自前几日书房里一别，祁清婉对他愈发冷淡，连书房都不来了。

顾云骁迎客之余还不忘频频望向廊下入口，似是在找寻什么，直到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传来，他便看到了那抹等了半个晚上的身影。

祁清婉带着小桃缓步走来，身着一袭粉红色绣暗金缠枝莲的交领长袄，裙摆曳地，绣线在灯火和白雪的映衬下泛着细碎柔光，衬得她肤色莹白似雪，却无半分艳俗。

乌发高挽成垂云髻，戴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叮咚微响。耳间缀着小巧的珍珠耳铛，素净雅致。

祁清婉妆容清淡却不失精致，涂了口脂的唇莹亮饱满，眉眼间还是小姑娘的清秀稚嫩，却因这身装扮添了几分端庄大气。

顾云骁一下子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艳，一时竟失了神，连同僚来打招呼都没听见。

他从前只见过她穿那几身素色衣裙，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从未见过她今日这般盛装打扮。

既有小女子的明艳靓丽，又不失将军府主母的威仪，让他一时竟移不开眼，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望着她穿过人群，从容应对着各方目光，举止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显主母风范，顾云骁心头竟泛起一丝悸动。

这份陌生的感觉，让顾云骁心中大乱，连目光都不敢再直白地落在她身上，却又难以控制地偷偷追随着她的身影，直至她走到她的位置落座。

一旁的顾老将军似不意外孙子的失态，面上带着笑意轻轻咳了一声，顾云骁这才回了神，却连耳根都红了。

满厅宾客也纷纷暗叹，这顾将军的夫人是‘嫡女替庶女嫁人’的逸闻也在京中传了些时日了，往日里众人皆为顾将军不平，以为不过是娶了个怯懦温顺不起眼的女子，今日一见才知，竟是这般明艳端庄、气度不凡。

又见顾将军满心满眼都是夫人的模样，哪里有传闻里夫妻不和的样子。

不少女眷都偷偷望向祁清婉，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些好奇打量，有的胆大的姑娘，纷纷上前与她攀谈搭话，祁清婉都一一温言应答，不卑不亢。

顾老将军看着这情景，对着顾云骁说：“清婉这孩子，可是愈发有将军府主母的样子了，是不是？”

顾云骁正紧紧盯着祁清婉的一举一动，突然被祖父问话吓了一跳，忙答道：“是，是，祖父说的是。”

“我老头子看得出来，清婉是个好姑娘，也是个有主心骨的，若真有天伤了心，就找不回来了，你可莫要辜负了。”顾老将军认真说道。

顾云骁也正色：“祖父说的是，云骁明白。”

…

不多时，年宴在前厅开席。

顾老将军端坐主位，顾云骁坐在旁边，祁清婉则坐在他身侧。

屋内宴会正酣，屋外雪下得一阵紧过一阵，寒风呼啸，前厅虽燃着炭火，却难免透进几分凉意。客人大多是武将，身子骨结实，都不甚在意。

可顾云骁却留意到祁清婉紧攥着指尖，微微发抖，便悄悄将自己怀中的暖炉递到她手边，低声道：“握着暖手，别冻着。”

祁清婉偏头看了他一眼，情绪复杂，犹豫半晌才接过暖炉握在手中。

这份细微的温柔，她不知有几分是真心实意，又有几分是一时兴起。

如同前世一样，他们也有过和谐相处相敬如宾的时候，可每次祁清柔出现，那份温柔便会烟消云散。

眼见着宴席过半，顾老将军端起酒杯，看向二人：

“云骁，清婉，你二人成婚也有些时日了，清婉持家有道，全家都看在眼里，云骁也要多疼惜些才是。”

顾云骁和祁清婉闻言也举起酒杯，敬向老将军：“是，云骁清婉谨遵祖父教诲。”

顾老将军却不急着喝酒，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老夫年纪大了，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早日抱上重孙，你们可得加把劲。”

满厅众人立刻笑着附和，打趣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顾云骁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看向祁清婉，见她握着杯盏的指尖紧了紧，连忙开口解围：“祖父放心，孙儿有分寸。”

祁清婉压下心底的酸涩，也抬眼对着顾老将军甜甜一笑：“孙媳记下了。”

前世顾老将军也曾这般催生，可顾云骁大部分时候都待她冷漠，两人关系最好的时候，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直到最后，她被冤下狱时，竟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子女，如果就这么在监狱里了却一生，也算是无牵无挂。

谁知很快就被赐了一杯毒酒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