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柔回来了?”顾云骁猛地开口,听起来好像很是惊诧。
他没想到祁清柔逃婚出走没几个月就偷偷回来,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下被发现。
他话音刚落,就见祁清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面色清冷疏离,方才看话本子时那点俏皮柔和,竟退得一干二净,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府时的那段时间。
顾云骁心头莫名一堵,泛起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他下意识想开口追问祁清婉为何突然又变得冷淡,又觉得这话太过直白,
话到嘴边反倒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她既回来了,你也不必挂心,总归你现在才是将军府的主母、我顾云骁的夫人,莫要跟王氏动气,去找她母女的麻烦。”
清婉垂着眼,这些日子以来刚冒头的暖意,被他这句话一下浇熄。
她这几日感受到顾云骁的善意,本以为这一世也许不同,他们二人或许无法做一对恩爱夫妻,将来也注定各走各路,但至少在将军府的这段时日里,能像对朋友那样相处。
可惜她还是想错了。
她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将军放心,我不会失了将军府的体面,去做那些跟妇人扯头发的事。只是王氏用着将军您的名头,在外占尽便宜,总不能就这般算了。”
祁清婉说着,面上甚至都看不出有什么不悦,可顾云骁就是觉得她现在很难过。
他看着祁清婉紧绷的小脸,和眼底的冷意和防备,他心里又气又闷,想解释些什么,想说他不是在意王氏和祁清柔,又想说他是怕她再去和祁家人纠缠再惹伤心,可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
祁清婉再没看顾云骁,转头对石墩吩咐道:
“你一会对好了清单就去寻小桃,让她备一份像样的年礼,你们两个亲自送到祁府去,就说是将军府顾老将军按例给各位亲戚送的年礼,务必让王氏亲自来收礼。”
“见到王氏后,将军府已经知晓她在各个商铺拿了货,不过将军说孝敬岳父岳母理所应当,只是唯恐铺子伙计错报多报,让她核对一下,画押签收。”
“如果她不愿意,你们就说这样核对清楚了最好,对将军府里都好交代,这番如果没什么差错了,往后将军说不定会月月按例给祁家添补用度。”
她顿了顿,“核对好清单后,你重新誊抄一份,纸头处留白。你和小桃都记着,无需太过紧张,王氏贪小便宜又蠢笨,听说将来将军府会添补祁家,定然不会拒绝。”
石墩立刻会意,躬身应道:“小的明白,这就去找小桃安排,定不辜负夫人所托。”说罢便快步退下。
顾云骁坐在一旁,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安排,刚想开口问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就见祁清婉平静地转头看向他。
“将军,请放心,我的安排刚刚您都已经听到,我并没有打算对王氏母女用什么诡计,只是她们拿的货粗略估算都有百两银子,我需要一个证物,以备不时之需。”祁清婉淡淡解释道。
顾云骁看着她冷静筹谋、眼底毫无波澜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堵,泛起几分说不出的别扭与烦躁。
“我派几名侍卫,跟着石墩和小桃一起去罢,万一祁家为难他们也……”顾云骁好不容易开口,却被祁清婉打断。
“不必了,带了侍卫反而让王氏起疑心,小桃是跟我一起在祁家长大的,不会出什么差池。”
对上她清冷的目光,顾云骁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转身就回了内间。
他也想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两人的关系又变得这般疏离,他明明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都没做。
祁清婉对他的心思毫无察觉,只静静望着窗外出神。
前世便是这般,王氏和祁清柔,三番五次侵占将军府财物,她直到两年后才发现端倪,却因顾云骁的纵容束手无策。
可这一世,就算顾云骁对祁清柔的付出再怎么心甘情愿,那他也应该等她二人和离之后,千不该万不该再欺负到她祁清婉的头上来。
次日午后,石墩与小桃便拿着王氏签好的字据来了书房:“夫人,成了!王氏见了年礼,又听奴才说往后会定期添补用度,连清单都没仔细看,提笔就签了字。”
祁清婉接过字据,目光扫过王氏的签名,淡淡颔首:“收好,锁进暗格里。”
…
转眼便至除夕,阴沉了几天的京城,这天终于飘起了细密的雪花,不多时便将整个上京裹上了一层莹白。
将军府里,廊下悬挂的红灯笼映着白雪,倒添了几分相映情趣,年味儿混着潮湿的雪气,在府中弥漫开来。
入夜后,前厅灯火亮起,旁支亲戚、军中旧部、朝中同僚及家眷陆续到齐,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顾云骁随顾老将军立于前厅门前迎客,一身玄色绣金线麒麟纹常服,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浑身上下散发着少年将军的英气。
脸上虽挂着笑,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