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男性像是凭空消失了,云雀她们现在已经知道,那些家伙都在后山“侍奉”神,但除此以外,除了盼君看上去年轻一些,似乎没有看到恰到年龄的像是在上学的年轻人。
这就像是聊天中顺口问出来的话语,两人刚刚的聊天内容也不过是日常的闲话,那妇人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她们去念书。”
念书?
云雀没有说话,她直觉这应该也是一个重点,还在思考该怎么继续问下去而不触动对方的警惕心的时候,却听到妇人仿若陷入了死局般的喃喃自语。
“她们走了,她们回来……”
声音很飘渺,就像是忽然陷入了她自己内心的迷雾中,云雀看着她,看到她脸上露出有些恍惚的神情,忽然想到了那张照片。
“她们离开了吗?”
“她们……”
妇人嚅嗫着,似乎就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忽然噤声了。
云雀知道,这多半就是问不出下文了,不过她也没想一口气得到全部的消息,毕竟上次问的太多,那不是,盼君直接来了个悄无声息,如果再来一次,加上自己闯进对方房间的危险举动,就算是糊弄过一次了,也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那样一切就结束了。
但云雀还不想结束,她才刚找到自己有可能品尝到的美味,刚从这新的一切中找到了一些乐趣,她还要好好体验下去。
“算……”
“她们不该回来。”
云雀本想若无其事的结束这个对话,却忽然听到对方说出了这句话。
相比较隔着门板的那种虚弱,见了面强装出来的那种乐观,云雀和这个妇人聊了很多次,这是第一次……
她微微低着头,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风吹过来,撩动她的碎发,让云雀看到那其中的斑白,这一刻,无论陈域她们说过什么,怎么定义,云雀都知道,这是一个真实的人。
也许此刻不算是人,但曾经也一定是。
她得到的算是多,起码够她拼凑起来这条线索。
村子里的孩子去读书,然后又回来了,结合上这个妇人的态度,看起来回来不像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且,既然是“她们”这样的表达,想来确实,那张照片上一定有别的人,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村子里的孩子。
只是,她看着那个显然还没有平复心情的妇人,大胆的问了一个有些过界的问题
“那你们呢?你们没有出去过吗?”
“出去?”
那妇人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恍惚的抬起头,像是完全不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忽然,她像是反应过什么来,摇了摇头说
”我们当然出去啊,下田,种庄稼,还有祠……“
她忽然不说了,但云雀知道,她要说的信息一定是有关祠堂的,不过看着妇人瞬间警惕的表情,她不打算直接的去问这个问题。
或者说,就在心里,此刻,她也有一个更感兴趣的话题。
“就这样,没有…彻底的出去过吗?”
她的声音放轻,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引导,妇人听了她的话,浑浊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但只是那一刻,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像是被人猛猛击打了一下,云雀注视着,像是看不到那样,表情都没有变化。
她看着妇人忽然变得鲜活,痛苦,然后像是被电击穿过强硬开机的机器,开口时,语气比先前都要更僵硬,了无生机。
“我们不出去,当家的,费力养了这个家,我们吃他们的,喝他们的,要尽力去照顾他们。”
她说完,表情变得平静,像是羊圈里那些温顺的羊那般。
她不痛苦了。
这时候,云雀忽然明白了,那个所谓的“顺从”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她想起来自己之前带路时,对于出去村庄外忽然模糊的记忆,那一瞬间的恍惚和眼前妇人的反应有那么一刻重叠。
先是忘记出去,然后彻底接受,到头来,还说自己是心甘情愿。
难怪,盼君在那个本子里会表达出抗拒的情绪,她毕竟是“出去”的孩子,回来,接受这样的命运,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想来应该不是现在这样,助纣为虐。
那就很有趣了,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或者再往前一些,是什么让她产生了回来的心理。
她看着妇人浑浊而空洞的眼,明白了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余光中,陈域一直在对面的院子里,挂着僵硬的笑同那个村民攀谈,显然不像是能得到什么信息的样子。
纠缠的时间应该还要很久,她打算自己去看一看。
礼貌告别了神情恍惚的妇人,云雀不紧不慢的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