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她心里清楚，小雨的事暂时只能走到这里——校长的落网、那张调查表的真相、姨姥姥背后的网络，都不是直播里能展开的。沈若棠那句“人已经抓到了”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把悬着的心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屏幕上还在刷屏的弹幕——

【苏醒老师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小雨那个奶奶真是气死我了】

【所以那张表到底是什么表？】

【主播怎么不说了？】

【是不是有内幕不能播？】

苏醒放下杯子，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伸手点开了新的福袋。

“好啦，刚才的事我会持续跟进的，有进展再跟大家同步。现在嘛——”她眨了眨眼，“我们来看看下一位有缘人遇到了什么问题？”

福袋在屏幕上炸开一朵金色的花，弹幕瞬间被“抽我抽我”“来了来了”淹没了。

她随手点开了连麦申请列表，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头像很普通的账号，昵称叫“桂香姐”，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荷花。苏醒点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圆脸，皮肤有点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背景像是小区楼下的花坛边。她的头发有些乱，像是急匆匆跑出来的，手机拿得也不太稳，画面晃来晃去。

“苏醒老师！苏醒老师！”女人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人说了。

苏醒被她这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刚刚跑过来要贴贴的秋秋往怀里拢了拢，怕它被吓着。秋秋哼唧了一声，把脑袋往她臂弯里又拱了拱。

“你好你好，”苏醒赶紧说，“怎么称呼？”

“我姓周！周桂香！你叫我桂香姐就行！我闺女老看你直播，说你可神了，什么都能看出来！”

苏醒笑了一下：“神谈不上，就是心理学。桂香姐，遇到什么问题了？”

周桂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苏醒老师，我跟你说，我怀疑我老公出轨了！”

弹幕瞬间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看了这么久直播，终于有机会抓J了！】

【抓奸局！】

【前排吃瓜！】

【搬小板凳！】

苏醒的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秋秋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露出肚皮，她顺手揉了揉。

周桂香像是找到了组织，声音更大了：“我老公叫赵德柱，在厂里上班的。以前他懒得很，让他扔个垃圾能拖三天。但是！半年前！他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夸张得像在演小品：“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下楼扔垃圾！刮风下雨都去！上个月刮台风，小区树都倒了，他打着伞也要去！回来裤腿湿到膝盖！”

“我问你扔了什么？他说就厨房那个小垃圾袋。我一看，那个袋子连半斤都不到！就几张纸巾！一个苹果皮！”

苏醒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你觉得他是借扔垃圾的名义出去见人？”她问。

“肯定的啊！”周桂香一拍大腿，声音清脆得像放鞭炮，“正常人谁每天八点准时扔垃圾？还风雨无阻？还扔那么一点？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弹幕已经开始分裂了——

【有道理，风雨无阻确实反常】

【但也可能就是养成习惯了吧，我老公也这样】

【半斤垃圾也要扔？太刻意了】

【说不定是去楼下抽烟呢】

【抽烟不用带垃圾袋吧】

【可能是去喂流浪猫？】

【喂猫不用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吧】

苏醒没有急着下结论。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秋秋，秋秋正仰着脸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完全不知道主人在处理什么人间纠纷。

“桂香姐，”苏醒说，“你查过你老公的手机吗？”

“查过！”周桂香的语气非常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自豪，“每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我都查！翻了个底朝天！”

“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周桂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的复杂情绪，“微信聊天记录全是工作群和给我发的‘晚上吃啥’。通话记录除了快递就是外卖。连个可疑的好友都没有！我连他的外卖订单都翻了，全是给我点的！”

弹幕风向立刻变了——

【每天查手机？？？】

【大姐你也太窒息了吧】

【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老公能忍你半年也是厉害】

【人家手机干干净净的，你还想怎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下楼扔个垃圾？】

【控制狂啊这是】

苏醒看到弹幕，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她只是安静地听周桂香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查了他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周桂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挫败感，“手机干净得不正常！越干净我越觉得有问题！”

“那你有没有发现别的反常的地方？”苏醒问。

周桂香想了想：“他这半年没跟我吵过架。以前一个月至少吵三次，这半年一次都没吵过。”

“对你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