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

周日傍晚，杨知夏坐在卡车的驾驶座里，透过车窗，望着农场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个点，农场那边的电影应该快开始了吧？

麦场上，肯定已经坐满了人，何小萍她们应该占好了位置，嗑着瓜子唠着小嗑。

“周怀安这会儿肯定挺得意的吧。”杨知夏酸溜溜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本来她也在，三个人一起看，好歹算是个“均衡”。现在她不在了，就剩他俩，那不成二人世界了吗？周怀安那张嘴，那么会说话，什么“宛云冷不冷”“宛云看得清吗”“宛云这个电影怎么怎么”……

杨知夏越想越酸，酸得牙根都疼。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她提什么电影啊，就当没这事多好，也不至于约好了要一起看，变成为他人作嫁衣裳……

可她又一点办法没有。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次的任务太重了。

拉化肥。

化肥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问题是，今年全国化肥都紧张。

仓库门口那阵吵嚷，就是因为化肥，她那时候才知道，全国化肥紧缺，几个生产队的人为了争先后差点打起来。

原以为凭着农场的关系，批个条子也能顺利带回去。

不好意思，你有条子，别人也有。

这附近的农场林场生产队不计其数，就算是想走后门，人家也有后门走啊，你找那个主任，我找这个经理，有关系的人能从县里找到省里，总之谁的条子都管用，农业公司给了这个就得得罪那个，干脆，得，都别找我，你们自己看着办，谁先到谁拉走。

来的化肥就那么多，谁先拉走算谁的。

也是白天来排队排不到，最后队长他们一商量，索性直接蹲守在农业公司。

听说这几天可能有批尿素从省城运过来，具体什么时候到，谁也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只要运送到库里，等消息传出去，她们这时候再出发，可就来不及了。

直接蹲守在门口，夜里万一来了运化肥的车，她们也好第一个给拉回去。

杨知夏摇下车窗，伸出脑袋往外面张望。

这里不止有她一辆车在这守着，横七竖八停着七八辆车，有的车窗开着，飘出一缕烟雾，最靠近的是一辆拖拉机，几个人裹着大衣坐在车斗里，看样子也是来蹲化肥的。

杨知夏正打量着那些车，一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都别堵在门口，让开让开！有送进来的货，车没法开进去！”

杨知夏心里一喜，送货的车来了？也许是那批化肥。

她向远处一看，果然两辆蒙着篷布的大卡车正缓缓驶向这里。

男人挥舞着手电筒，吆喝道：“愣着干什么？都动起来！往后退！往后退！堵着门人家怎么进？”

杨知夏只好发动车子，跟着旁边的拖拉机往后倒。那两辆大卡车从她们身边擦过，径直开进了院子。

“兄弟，是化肥吗？”旁边有人扯着嗓子问。

“不是！”男人头也不回，大声呵斥道：“你们别堵在门口，这后门是运货的专用通道，都给我退到白线以外去。”

没过多久，外头又有动静了。

又一辆大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都是蒙着篷布的重车。

陈国强动作快，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跑到院子门口往里张望。

杨知夏也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国强小跑着回来：“不是，是农机配件。”

杨知夏叹了口气，重新爬回驾驶室。

又这么陆续来了几辆车，一旦来车，她们就得去问来的是不是化肥，已经有几个人给门卫大爷递了烟，开始套关系，一副谈笑生风的样子。

陈国强打量了一下，道：“姐，这样下去我看不行，这么多人来抢，肯定有抢得到的，有抢不到的，你看他们，这门卫的大爷肯定知道来的都是什么货，万一夜里先告诉他们了，咱们不就吃亏了，白等了？”

杨知夏也点了点头：“可惜咱们都不抽烟，想递都没得递，也不能直接塞钱吧。”

陈国强叹了口气。

天越来越黑了。

“姐，你饿不饿？吃个饼？”陈国强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干饼子问她。

“我还不饿……”杨知夏看了看小杜和小唐，也是一人拿着个干饼子，打算就着凉水啃饼子。

“你们就带了这个吃的？”

“还有红薯干，你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