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红薯干,你吃么?”
杨知夏摇摇头:“不吃,干巴巴的吃起来一股儿发潮的霉味儿,我说强子,咱去国营饭店炒几个菜得了,有刚蒸好的花卷或者馒头,也买点。”
陈国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用姐,我们凑合吃口就得了,哪儿那么讲究啊。”
“也不能太凑合了,现在天气虽说升温了吧,但夜里还是冷,再吃点凉的喝点凉水,谁受得了。”
这几天昼夜温差很大,而且每天气温起伏也很大,昨天还风和日暖,今天可能就刮起了漫天大风。白天最高气温能窜到零上□□度,太阳一落山,气温便直直坠回零下十几度,前后不过几个钟头,温差竟有二十度上下,要不叫倒春寒呢,棉袄让人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成,那我去。”
陈国强利落地点了下头,就要走,杨知夏又喊住了他:“你多买点啊,特别是肉菜,除了正常吃的,再单独买两份。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陈国强疑惑地看着杨知夏从车上跳下来,问道:“买那么多干啥?咱们也吃不了啊。”
杨知夏道:“请看门的大爷也吃点,咱没有烟票,还没有粮票么。走吧。”
她扭头跟小杜小唐交代了一下,千万注意好来车的动静,两个人就步行去了国营饭店。
县城的格局其实很简单,主道路就那么两条,主街道两旁倒是装了路灯,其他街道和巷弄入夜后基本一片漆黑。
因为没有专门的路灯杆,灯泡就挂在木头电线杆上。但电线杆一般距离都隔得比较远,路灯又是那种老式白炽灯,那光晕软软的,勉强把灯下的路面照出个轮廓,光与光之间便是一大段一大段的黑影。
两人走了二十来分钟,便到了国营饭店,这会儿来吃饭的人还不少,隔着很远就能从窗户里看到里面人影憧憧,饭店外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人,陈国强看了一眼,说道:“姐,你看,那是不是周大哥?”
杨知夏定睛一看,门外站着的那两人,其中一人还真是周大德。
两个人走的近了些,笑着打招呼道:“周大哥。”
话音落下,那站在饭店门口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露出两张极其相似的脸。
周大德脸上带着几分怒气,旁边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却是一脸的倔强和不耐烦,嘴唇紧抿着,目光斜斜地瞥向别处,不肯往周大德那边看。
周大德看清来人,脸上的僵硬硬生生挤出笑,说道:“哟,小杨,国强,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杨知夏目光在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应道:“来买点吃的。周大哥,这是……”
“我儿子,周磊。”
周磊个子比周大德高了一截,眉眼鼻唇和周大德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一个年轻一个年长,看他的长相,就能想象出周大德年轻时候长得是什么模样,这一看就是亲生的。
听到父亲介绍自己,周磊生硬的点了点头,看了二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丝毫不顾及外人在场,不耐烦的道:“反正话我说完了,没事我就回去了!”
周大德压低了声音,怒道:“你敢,我跟你说,没有我的同意,你敢不去!”
“我说不去就不去了!有什么可稀罕的,破工作,我不去!”
杨知夏和陈国强看着这一切,也看出气氛不对,父子俩正在吵架,尴尬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大德压抑着怒火道:“我托了多少人,求了多少情,才给你弄来这个工作!你知道多少人眼红吗?你要是敢不去,你也甭回家了,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周磊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行啊,那我也不认你这个爹,什么好工作,还要下基层锻炼,每天不是卸车就是装货,谁爱去谁去,这个家以后我也不回了,你请我回我也不回,我自己还能活不下去了?!”
“你!”周大德抬起手,似乎要打,又生生忍住了,手在半空抖了半天,最终握了握拳又放下。
“怎么,不打是吧?不打我走了!”
周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周磊!你给我站住!”周大德怒喝一声,但周磊头也不回,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咚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知夏和陈国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周大德忍着怒火,平复了一下心情,干咳一声,客套道:“让你们见笑了。你们还没吃饭呢?那一起……”
“不用不用,我们买了就走了。”杨知夏连忙道。
陈国强也道:“对,我们买了带走。”
周大德也无心挽留,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缓缓吸了一口,神色郁郁。
杨知夏冲着陈国强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去买饭,自己留在了门外,站到了周大德身旁,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