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农场总机处。

“同志，我来回个电话。昨天有人打电话找我，说让我来总机这边回过去。”

那话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在旁边的本子上翻了翻：“你叫什么？”

“杨知夏。”

“哦，对，是有个电话找你。”

桌子上放着一个磁石式手摇电话机，黑色的机身，侧面一个摇把，正面两个铃铛，像两只眼睛似的凸着，话务员握住摇把，均匀地摇了几圈。

“喂！喂！邮电局吗？邮电局吗？麻烦帮我接247——247！”

她把话筒贴在耳朵上等了一会儿，那边似乎有了回应，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放下话筒，对杨知夏说：“等着吧。”

杨知夏点点头，站在那等着。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据杨雪芬说，来传信的也只是带了队长的口信，让她有空了去一趟农场总机那回个电话过去。

现在的电话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的，整个农场就那么几部电话，用来办公事的，普通知青要么写信，要么打电报，基本没机会打电话。

等了几分钟，一直没有动静，墙上挂着一幅主席去安源的油画，杨知夏闲来无事盯着看了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喂？……对！……什么？县局线路忙？要等多久？……行行行，那我等着！”

话务员对杨知夏说：“县局那边线路忙着呢，得排队，你再等等。”

杨知夏点了点头，多么优美的油画啊，身后是翻滚的乌云，脚下是蜿蜒的山道，但主席的面容却那样坚毅，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黑暗，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又过了二十分钟。

“喂！……什么？要接到工委？我不是要工委！……你等等，我问一下！”话务员扭头问杨知夏，“县直单位得走工委总机转，你等着啊？”

她又对着话筒喊：“喂！那你给我接工委总机吧！对，工委！好，我等着！”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多么美丽的笔触啊，把那长衫被风吹起的画面都画活了，这生动的构图，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结合，让她数一数有几块岩石，几处云层，几棵草……

“喂，工委吗？我是红旗沟联合农场！……对！什么？那归谁管？……喂？喂？！”

电话被挂断。

……

杨知夏走了两步，深呼吸了两口。

“同志，这……”

“没事儿，这都是很正常的，你这还是算是时间短的了，正常通话最低都要一两个小时，要是想打去首都，不转接个十几次耗上大半天，都没法打通。你别急，我再给你重新接县邮电局。”

话务员对此见怪不怪，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久，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的，一边安慰着杨知夏，一边又要开始摇把子。

杨知夏按住了电话，这流程她真没空在这等着再来一遍了，还得出车呢，无奈道：“同志，我这没时间了，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方法接通啊？”

“那没有，转接就是这样的，你要是这会儿有事，就等有空了再来打也行。”

“……那能不能告诉我，昨天打来的电话的单位是谁，这个总能知道吧？”

“这个知道啊，要不怎么回电话呢，你等着，我给你记了。”

话务员在本子上看了一眼，说道：“外贸局打来的，还有留言呢，说是综合科梁宇，希望你有时间过去一趟。”

你早说啊！

杨知夏总算松了口气：“行，谢谢你。”

“那这电话还打不打？”

“不用了，谢谢你，我走了。”

杨知夏转身离开。

她直接去！

直接去外贸局，都比在这里打电话强！

反正她本来就要开车去县城，顺路的事，这还是专门抽时间来打的电话，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愣是没打通。

要不这会儿她估计都到了。

下午两点，杨知夏把陈国强他们送到农业公司排队去了，自己去了外贸局。

外贸局门口，杨知夏站在那犹豫了一下。

电话留言明确说是综合科梁宇找她，按理应该直接去综合科。

但总觉得先去找一下韩志刚比较好，不然来了不打招呼，有点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