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门被砸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她看着我,喘着气。
“你他妈……”她说。
然后走进来,掀开被子,拽我起来。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这就是裂缝之前的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我躺着,想了很多事。想这五年。想这份工作。想那个小会议室,那盆黄叶子的绿萝。想老刘说的话。想“效率跟不上”,“拖了进度”,“不续约了”。
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真的没用。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想这些年,一直装正常,装得像,但最后还是被看出来了。还是不行。还是被淘汰了。
想如果一开始就不行,那为什么还要装。装给谁看。有什么意义。
想以后怎么办。没有工作了。没有收入了。没有方向了。什么都没有了。
想那些念头又回来了。那个念头。藏得很深的那个。它又出来了。
但没力气。连那个力气都没有。
就躺着。躺着。躺着。
直到小北砸门进来。
后来,她带我去看医生。后来,我开始吃药。后来,我慢慢好一点。后来,我写这些字。
但裂缝之前那一个月,我一直记得。那个小会议室。那盆绿萝。那句“不续约了”。那之后的几天,躺着,看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到窗户。河。从这儿流到那儿。
现在,我坐在窗边,阳光很好。药盒在桌上,九个,三排。白的,蓝的,绿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等着写字。
手机响了。小北的。
“干嘛呢?”
我看着这行字。干嘛呢。想以前的事。想那一个月。
“想以前的事。”我回。
“又?”她发了一个柴犬惊讶的表情包,“今天想什么?”
我想了想。回:“想裂缝之前。”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
“那一个月?”
“嗯。”
她没再问。发了一个柴犬抱抱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个抱抱的柴犬。两个小爪子张着。笑了一下。
放下手机。拿起笔。翻开本子。
写:
5月13日。想起裂缝之前那一个月。工作没了。躺着。小北砸门进来。
写完,看着那几行字。那一个月过去了。现在在这儿。
合上本子。放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药盒上,亮亮的。照在本子上,暖暖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二楼。有人在下面走,小小的。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