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天花板。那块水渍。非洲。南美洲。澳大利亚。后来水渍越来越大,澳大利亚没了,变成一大片。我就不看了。
高二那年过去,高三来了。高三更忙,更累,更没时间想这些。每天五点五十起床,十一点睡觉。累到没力气想。挺好的。累了就不想了。累了就能睡着。累了就没空起不来。
后来高考。考上大学。离开家。以为一切都会变好。
但没变。
只是换了天花板。从那块水渍,换成宿舍的白色。再换成出租屋的白色。现在这个,有一道裂缝。从灯到窗户,细细的一条。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这不是懒,是生病了。如果那时候有人带我去看医生,开药,做咨询。如果那时候有人像小北对我一样,对我。会不会不一样。
但没如果。
那时候就是那样。不知道。没人知道。自己也不知道。就那么扛着。扛到现在。
手机响了。小北的。
“干嘛呢?”
我看着这行字。干嘛呢。想以前的事。想高二那年。
“没干嘛。”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歪头的表情包。
“真的?”
我想了想。回:“在想以前的事。”
“什么事?”
“高二。那会儿也起不来床。”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
“那时候有人帮你吗?”
我看着这行字。那时候有人帮我吗。妈妈骂我懒。班主任找我谈话。同学放一颗糖。没有了。
“没有。”我回。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个柴犬抱抱的表情包。
“现在有人帮你了。”
我看着那个抱抱的柴犬。两个小爪子张着,要抱抱的样子。笑了一下。
“嗯。”我回。
她发:“我在。”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谢谢。”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摇尾巴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亮起来。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二楼。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有人在下面走,小小的。
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吃药。
翻开本子。拿起笔。写:
5月10日。想起高二那年。起不来床。没人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写完,看着那几行字。现在知道了。是生病了。不是懒。
合上本子。放好。
窗外的灯亮着。我看着那些灯。想着高二的自己。躺在那块水渍下面,不知道怎么了。没人告诉他。他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的我可以告诉他。是生病了。不是你的错。
但听不见了。那个高二的我,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躺下。闭上眼睛。
夜里醒了一次。三点多。翻个身。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