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你以后好好谢谢人家。”
“嗯。”
洗完碗,她擦干手,走回客厅。坐下。我也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茶几上,亮亮的。她看了一会儿窗外,转回来,看着我。
“跟妈说说。”
我看着她的脸。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以前没有这么多白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说什么?”我问。
“说你怎么了。”她说,“小北说你生病了,在吃药。什么病?”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别的。是什么。担心。心疼。想弄明白。
“抑郁症。”我说。
她愣了一下。“抑郁……症?”
“嗯。”
“那是……”
“就是高兴不起来。”我说,“没力气。不想动。不想见人。睡不着。有时候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她听着。没打断。
“不是因为我懒。”我说,“是病。脑子里缺一种东西。吃药能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热,很粗糙,握得很紧。
“能治好吗?”
“能。”我说,“要慢慢治。”
她点点头。眼睛又红了。但没哭。
“那就治。”她说,“妈陪着你。”
我看着她的脸。喉咙发紧。眼眶后面有什么涌上来。我低下头,看她的手。她的手上有好多皱纹,还有几个老茧。这双手做过多少饭,洗过多少衣服,操过多少心。
“妈。”我说。
“嗯?”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拉过去,抱住我。我被她抱着,脸埋在她肩膀上。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还有一点点油烟味。小时候的味道。
“傻孩子。”她说,“说什么对不起。”
我没说话。眼眶里的东西流出来了。湿湿的,热的。在她衣服上洇开。
她抱着我,拍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和小时候一样。
过了一会儿,我松开。她看着我,伸手擦了擦我的脸。
“好了。”她说,“没事的。”
我点头。
她站起来。“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想了想。“红烧排骨。”
她笑了。“好,红烧排骨。”
她去厨房忙了。我坐在沙发上,听那些声音。水声,刀声,锅碗碰撞声。油烟机开了,嗡嗡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窗外的太阳开始偏西了。光从斜角照进来,在地板上拉长。我看着那块光,听厨房里的声音。
妈妈来了。
她知道我生病了。她没骂我。她说陪着我。
晚上吃了红烧排骨。她做的,和小时候一样好吃。吃了两碗饭。吃完她收拾,我坐着看。然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便放了个什么剧,也没看进去。
八点多,她说困了。我给她铺床,睡沙发。被子是干净的,枕头也是。她躺下,我站在旁边。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饭。”她说,“然后我就回去了。”
“不多待几天?”
“不了。”她说,“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好好的就行。”
我点头。
“药按时吃。”她说,“有事打电话。周末能回来就回来。”
“好。”
她躺下,闭上眼睛。我站了一会儿,走回卧室。
躺下。看着天花板。黑的。窗帘透进来一点光,隔壁楼的。
手机亮了。妈妈的:明天想吃什么早饭?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回:随便。
她回:那就粥和咸菜。
我回:好。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夜里没醒。一觉到天亮。
起来的时候,厨房已经有声音了。妈妈在做早饭。我走过去,她回头看我。
“起来了?洗脸刷牙,马上好。”
粥,咸菜,煎蛋。热乎乎的。我坐下吃。她坐在对面看。
吃完,她收拾东西。那个大袋子又装满了,这次是她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空了。她拎着,站在门口。
“妈走了。”
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什么。
她伸手,又摸了摸我的脸。
“好好的。”
我点头。
她开门,出去。我跟着到电梯口。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她看着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
电梯门关了。数字往下跳。一楼。没了。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去。进门。坐下。
屋里安静了。但还有她的味道。洗衣液的,还有一点点油烟味。茶几上还放着她忘了收的杯子。厨房里还有她用过的碗,洗了,放在碗架上。
我坐着。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翻开本子。拿起笔。写:
4月30日。妈妈来了。她知道我生病了。她说陪着我。做了红烧排骨。
写完,看着那几行字。妈妈来了。
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二楼。有人在下面走,小小的。有一个人,拎着袋子,慢慢往外走。看不清是谁,但可能是妈妈。
我看着她走远。走到小区门口,拐弯,不见了。
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