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再次来临的时候,是凌晨的雨夜,寒风刺骨。
天气本就糟糕,简淮一夜未眠,接起电话后连外套都没穿,情急之下腿还撞在了铁柜子上。付满律听见动静出来察看,才发现简淮已经走了,连门都没关,他二话不说,也立马追了上去:“怎么了?”
简淮脸色惨白,带着哭腔:“疗养院那边说我姐出事了。”
“别怕。”付满律轻声安慰,然后开车送他去疗养院,中途一直在打电话,“爸,我上次拜托你的事儿怎么样了,北京那边能不能约到张叔,病房我有办法……脓毒症休克是吧,行。”
简蓉肺部严重坠积性肺炎,变成了脓毒症休克,还伴随着肾功能衰竭、心功能不全、抗生素全部耐药,本地没有ECMO,只能马上转院。
事出突然,付满律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马掉头去了机场,四个小时后落地,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简蓉还在路上,简淮浑身冰冷,单手撑着栏杆深呼吸,他抑制不住自己,一直在发抖。
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医生刚从抢救室出来,脸色深沉:“谁是患者家属?!”
简淮说:“我是她弟弟。”
“好,我跟你说清楚情况,你认真听。”医生顿了顿,“你姐姐现在危重,随时可能恶化,我需要先跟你确认几件事,你是不是直系亲属,能全权签字做决定吗?”
“可以。”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沉重地砸在简淮心上,他双腿有些发软,尽量让脑子保持清醒。
“她如果出现心跳骤停、窒息、休克,我们会电击、插管、按压、用升压药,全力抢救,这些你都清楚吗?”
简淮喉咙发紧:“清楚。”
手术灯亮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简淮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小腿正在流血。
付满律拿着一个小型医疗箱走过来,单膝跪下,帮简淮把裤腿挽了上去:“姐姐会没事的,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空气里弥漫着无尽的焦虑,简淮一言不发,反复摩擦指尖,直到泛白,下一秒,付满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在呢。”
简淮不敢看向手术室的那扇门:“谢谢你,我姐姐这次的费用……”
“还记得那个行李箱吗?”付满律给他消毒,动作很轻,“我收了你的东西,帮忙是应该的。”
走廊里空旷安静,但很快便响起脚步声,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身姿挺拔面沉似水,女人温婉娴静眉目和蔼。
付满律把外套盖在简淮身上:“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女人略过亲生儿子的视线,偏头看向简淮,声音温和:“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啊,太瘦了。”
“不止是同学。”付满律坦坦荡荡,“还是我的明恋对象,以后要结婚的那一种。”
钟芮“哦哦”两声,挽着丈夫的小臂,压低声音:“他现在应该心情不太好,我们就不过去了,你张叔的手稳着呢,没事啊没事。”
不远处的简淮也看向这边,似乎有些拘谨,钟芮冲他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然后对付满律说:“快去陪他吧,记得吃饭,或者我让你王姨送来,肚子饱饱的才有力气忙接下来的事情。”
钟芮走后,付满律陪了简淮一晚上,直到凌晨六点,简蓉才转进了私人病房,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因为多器官衰竭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快到午饭的时候,简淮找了个地方抽烟。他的烟是在海城的时侯从封远口袋里薅的,有股不知名的茶味,入肺后他皱了下眉,这味道有点像大理古城里二十块一包的茶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反正一根下去,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没过多久,付满律就在露台抓到简淮,见他低头没打着火,于是便走过去把烟叼在嘴里,然后转身、挡风、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简淮垂眸失神,片刻后才顺着他的手将烟含进嘴里:“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叛逆期来得晚,前几年去德国治病,你也知道,抽烟这东西,男人一打着火就会了。”付满律笑了笑, “但我真不怎么抽。”
简淮淡淡道: “对身体不好。”
“你已经开始在明面上关心我了吗?”付满律扬了扬嘴角,“按理来说,下一步你就应该向我表白了。”
简淮熬了一夜,脸色不太好,此时正坐在病床前,他没想到舅舅会打来电话,像是真正的长辈一样:“你姐姐出事了怎么不联系我,我到北京了,快下来带我上去,你个小孩能解决什么问题。”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那边催促道:“还有好几个亲戚在呢,懂点礼貌。”
背景音里传来说话声:“……私人病房,应该是往这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