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从小就喜欢冷着脸，因为这样会给别人一种不好欺负的感觉，林南光跟在他身后装模做样地看鸟，余光时不时地往他满哥心上人那边瞟。

“我和你也是校友，高中的时候小你们一届。”林南光主动找话题。

“不太记得。”

“你很有名。”林南光说，“我的意思是在我哥那里，他整天夸你，我都听习惯了。”

简淮有种不熟硬聊的尴尬感，但他也不想让话掉在地上，毕竟林南光这人的确不错：“是吗。”

“对啊。”

简淮往四周看了一眼：“这艺术展是不是不对外开放，怎么感觉人很少，这一侧只有我们。”

“那倒不是。”林南光对付满律的大手笔习以为常，“满哥买了近距离观赏权。”

恕简淮见识少，他跟着重复，一脸疑惑道：“近距离观赏权？”

“加钱加钱再加钱，你就可以享受包场般的待遇。”林南光示意红线外边的走廊，“咱提前了，其他人会比我们晚半个小时进来。”

冷脸的简淮听到“加钱”两个字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本想出去抽根烟，但绕个圈又回来了：“还是先看完吧。”

“你是在给满哥省钱吗？”林南光不以为然，“没事，就算你整天撒钱玩儿他也能挣回来……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放心放心，满哥是大大的良民，绝对不干刑法里的事儿。”

四十分钟后，简淮拿着相机走到吸烟区，从兜里摸出刚买的荷花，烟雾将视线遮挡，突然有道冷不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这烟挺清香干净的。”

简淮抬眸，来人是段闻：“偶尔一包，要不然太奢侈了。”

段闻单刀直入：“付满律之前在德国待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吗？”

“听他提过。”

“右手腕受伤了，挺严重的。”段闻低头点燃烟，“天天就在窗边坐着，也不说话，那时候外界对他的质疑声很大。有次我找心理咨询师去做治疗，因为他的状态特别不好，总感觉他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而是想跳下去。付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我大姨都快急死了，直到某天，他反复地看一封手写信，忽然之间就活了过来，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手写信”三个字直接将简淮钉在原地，段闻意有所指：“我大姨说，她要是知道是谁把付满律给安慰好了，绝对把人家八抬大轿地领进门，以后分他一半家产。”

简淮：“……”

“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在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迟迟没有进展，但你可以完全相信付满律。”段闻抽完了一支烟就要走，“他这个人就是死心眼，认准了谁就是谁。小时候大姨给他买的乐高到现在都还毫发无伤地摆在柜子里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当初拥有它的喜悦。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他只会越来越爱你，把你缺失的东西都补给你。”

此时艺术展上来了一大群人，简淮找了个休息厅，然后坐在角落里，他把烟盒合上，又打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满律找过来的时候，林南光也刚到，他正挨着简淮看照片，防来防去，把这小子给忘了：“就你有眼睛是吧，坐过去。”

林南光挪动屁股：“你这人就跟你花钱买观赏权一样霸道。”

付满律蹙眉，白了他一眼，真是个大漏勺。

好在简淮并没有说什么，四个人分道扬镳，等回到家之后，外面果然开始下起了暴雨，雨水拍打着窗台，屋内开了暖光，付满律竟然有种安稳的感觉。

【5：你到底行不行啊？不就是个设备包吗，能装相机的那种，怎么半天没个动静】

【D：才过去六个小时，我买了你们俩就能在一起吗，催什么催】

【5：效率够垃圾的，难怪第三轮融资会失败】

【D：你这脾气还真是一致对外，对内试试？】

付满律冷哼一声，将手机丢在沙发上，然后一边看简淮修图一边等外卖，这里的位置太小，一开灶台就到处都是油烟味儿。简淮对气味很敏感，换季的时候老是能闻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像是空气中翻滚的灰尘，又像是潮湿的霉菌。

包括洁癖这些小习惯都是付满律观察出来的，他也明白，简淮怕麻烦，一麻烦就要花钱。

有一年暑假，简淮去亲戚家的饭店里打工，包吃包住，两个月给三千块，忙起来的时候谁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照样得大晚上地去后门蹲着洗碗，那里只有一个沾满污渍的洗手池，脚下也是泥泞和各种食物残渣，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

因为再往前走几米就是员工宿舍，加上饭店里没有卫生间，只能去附近的商场。某天深夜，他被气味呛醒，胃里翻滚，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着穿好衣服，准备出去抽根烟，结果看见有个男的在桶里小便然后掺了水往洗手池倒。

简淮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吃饱过。

暴雨不停歇，付满律搬了把椅子坐在简淮旁边，注视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要是我俩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付满律低头看手机，林南光拉了个四人群，“反正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每天大眼瞪小眼我也愿意。”

简淮收到了消息提醒，群名叫海城F4，过了一会儿，又改成了4A级景区。

【林南光：满哥你到底是不是人？！！我靠，凭什么你把简淮拍得跟明星似的，就拍我翻栏杆还给传到网上，害得我被交警叔叔抓走站在路边发朋友圈，集赞五十才能回家，你没有心！】

这都哪年的旧黄历了，怕不是在瞎扯，付满律无视林南光的咆哮，想在群里给简淮换个备注，结果一不留神就把群名给改了，是三颗鲜红的爱心。

【林南光：？】

【D：你是不是疯了？】

【淮：……】

付满律脸皮厚，并不觉得尴尬，直接大大方方地发语音：“我就是要给简淮备注爱心，怎么了？”

【林南光：已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