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你自己来吃饭吗?”林南光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和我们一起吧,晚上我送你回家。”
走廊上有脚步声响起,和林南光同行的还有好几个人,简淮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只能委婉拒绝。林南光不会道德绑架,立马让侍应生送简淮下楼,这时候喝到一半的封远从包厢里出来,食指跟颤抖症复发似的指指点点:“跑什么!从小就是怂包,见到人不敢说话,谁教你的毛病。”
林南光知道封远有花花公子的称号,如临大敌,问道:“你们认识?”
简淮不情不愿:“我表哥。”
“这么巧?!”林南光指了指外国友人,满脸“磕到了”的表情,“他是段闻,满哥的表哥,你和满哥好有缘分啊!”
这话确实不会接,简淮一心只想回去,跟林南光说了两句话之后就侧身离开。
刚进电梯,居然碰到了两个搂肩搭背的男生,他们在互相分享聊天记录:“我都说了是26楼,非要跑29楼,眼瞎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你怎么能把送给南瓜哥的东西忘在车上呢,害得我又要陪你下去一趟,又不是小学生。”
“求南瓜哥办事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吧,那瓶红酒可是我爸从德国买来的,我都没尝过呢。”
男生还在翻聊天记录找包厢号,闻言头也没抬:“我估计悬,南瓜哥从来不收礼,想通过他找他爸帮忙,啧,这事儿就没成功过。你想,他爸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家里人在北京也有产业,还会缺你这瓶酒?”
不知道是不是简淮的存在感太低,这俩人居然一点都不避讳:“你这话说的,前几年有个男的被同性给猥亵了,这种事情再怎么样也报不到南瓜他爸那里去吧,在古代,那和直接去皇宫门口击鼓鸣冤有什么区别,最后南瓜他爸居然真的亲自出面帮人讨回公道。所以说,心诚则灵,懂不懂?”
“被猥亵那男的就是我们高中的啊,叫什么来着……也真绝,这都好意思说出口,怎么想的。海城就这么点大,转来转去全是亲戚,多尴尬啊。”
红色数字停在一楼,简淮面无表情地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被徐徐合上的电梯门给隔绝了,他扫了辆共享小电动,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九点。楼下十分静谧,可能是老小区的缘故,一周,或者半个月的时间都不会有孩童的嬉闹声和散步遛狗的声音,只能听见对门的奶奶在看抗日神剧。
刚才那一桌子菜全是价格昂贵的海鲜,简淮吃不惯,加上最近有点肠胃炎,他只能闻着麻辣烫的调料包然后吃饭馆老板送来的营养餐。
本来洗完澡之后就该睡觉的,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已经很明确了,简淮实在没有办法当作没听见。
除了躺在床上的姐姐之外,还有谁会为了他到处找人帮忙?
当初讨债的找上门,简蓉进了医院,简淮被带去附近仓库,那个男人一开始就动手动脚,各种污秽的话层出不穷。他说这是个小地方,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同性恋,甚至还会觉得有病,绝对要被送去精神病院关几年,什么时候治好再放出来。
如果简淮敢乱说话,那么他就是怪物。
包括后来,封远的爸爸也警告过很多次,让他不要讲实话,随便扯个理由说是男人之间喝了酒气性大就行,没必要把事情闹大,成为议论中心,到时候谁也丢不起这个人。
在各方压力之下,亲人也同意私了,简淮像是刚弹起来的弹簧,立马就被按了回去。就在这件事情越拖越没机会的时候,在某天上午,忽然来了位神情严肃的大叔,他开口道:“小简你别怕,实话实说,我给你做主。”
半年后,那男人被送进了监狱。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交待过,反正这件事情并没有大范围传播,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简淮甚至怀疑那就是场噩梦。
直到今晚,在电梯里听到那两个男生的聊天,他才发现自己的所有幸运,原来都是有人在身后默默守候。
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几声:
【封远:什么情况,你不是没钱吗?!合着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封远:别躲着不出声,我问前台了,就是你付的钱,叫简淮,难不成海城还有人和你同名同姓?】
【封远:你是真有钱】
简淮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脑子没病,绝对不可能花钱给封远装逼。他脑海里闪过某道身影,想了想还是给林南光发去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说刷的是会员卡积分,根本就没花钱,小事情,不用记在心上。
这种借口,简淮实在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