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是什么风把咱们袁姑姑给吹来了?”
“你个没眼色的东西,怎的不提前来通报声。”
年轻的总领太监渴望一条大腿。
自那道即便已有了些年岁却依旧因保养得当而极具欺骗性的清秀身影出现起,他的态度便开始产生了极大的转变。就仿佛方才对着李绥时的盛气凌人不过是旁观者的一场觉错。
而袁皎作为自小便陪伴在辛太后身边至今的得力大宫女,其周身气势也早已在时间与权力的浸润之中,带上了不怒自威的气场。
对于千篇一律,类似的话早已听了不知多少遍的讨好,自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反倒从进门起,视线便一直放在那道始终恭敬无比的低着头颅的身影,眼神平静的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顺其视线所至,总领太监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一时也有些猜不透眼前人究竟是同这袁姑姑“有旧”,还是“有旧仇”。
倒也难得显出了几分无措。
直到有宫人自袁皎身后上前:“行了,客套的话少说。姑姑今日来是有要事待查问。你,还有你们。先去外间听候。”
“喳—”
于是本就略显破旧的大殿之中,温度似又冷了几分。
倒更符合“冷宫”之名了些。
原本随袁皎一同前来的宫女在人撤得差不多后也微微福身,带着宫人退出了堂中。
直到至外间站定,正抓耳挠腮想不明白眼前局势意味的总领太监眼睛一亮,三两步上前:“敢问姑娘,那李绥...可是袁姑姑的旧识?”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态度恭敬的与面前人是自家顶头上司一般。
但实际上,若真要论品阶,那宫女还真不一定比他高。
不过在这皇宫大内里讨生活,有时候还是跟对了主子的效果比职位的高低要更重要些。
不然若放在其他场合里,该是这宫女给他行礼也有可能。
但现在,对方却可以趾高气昂的敷衍他:“公公须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语气中威胁的意味明显。
总领太监一个激灵:“是,是是。”同时心中也大概有了计较,只猜那李绥怕是同袁姑姑有旧的概率更大些。
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暗想着得亏自己刚刚上任,还未曾将对方得罪的狠了。只盼那李绥是个心胸开阔的,别在袁姑姑面前告上他一状的好。
同时不由对自己的干爹生出了些埋怨。
放自己来冷宫伺候的时候说的分明是这里的人都好拿捏,他当起差来反而要比在正经主子面前更舒服些的。
怎竟没同交代这李绥的特殊?
但这样的想法若被他的干爹知道了定也是要为自己叫上句屈了。
还真不是他有意未说,而是这李绥本就入宫晚,自二十啷铛岁入宫以来便一直是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也不大爱同他们这些自小便被送进了宫的人交谈,反倒如宫墙外的读书人般,闲来就爱读些诗书。
是以他这么多年来就也只当对方是个因家贫迫于无奈放弃了读书的秀才郎,实在活不了了才自卖自身进来的。
压根也就没把对方往心上放。
从未想过这个沉寂几十载的“闷脑袋”竟还会在宫中与什么“贵人”有旧。
而此时。
那引起了众人心绪翻飞的主角,却也并不如外人所猜测的那般正与故人叙旧。
反倒依旧保持着垂手而立的姿态,头都未抬。
袁皎没有发现对方身躯的僵硬,见“故人”重逢,却既无激动,也无怨恨。只有令人心焦的沉默于彼此之间流连。
一时间心头也起了抹恨来。
“你就没什么话想同我说吗?”语气里暗含着的,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隐的期待。
但李绥依旧不语。
久等不到回复的袁皎自嘲一笑:“也是,我差点忘了。”说着肩头不自觉一垮,行至侧摆着的椅子旁坐下:“李公子堂堂读书人,又怎会与我这等出身卑贱的婢女有何话好说。”
李绥交叠相握的手一紧,开口,却慢了半拍发才出了声音:“袁姑姑说笑了。奴才...早已不再是什么举子了。”将自己的态度放的恭敬的不能再恭敬。
“哦?”但袁皎却只觉心头的怒意更盛“可路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怎的,今日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的。”
对于一个位高权重者来说,袁皎此时的模样可谓失态。
且袁皎其人,在传闻中可是能辅佐着辛太后一同谋害淑妃流产,又令贵妃之子失足落水成痴傻,最后更是令辛太后幼子成功登上了皇位又垂帘把持部分朝政的狠角色。
失态二字。
是绝不该体现在她身上的词汇。
房梁之上的项之恒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赞叹起凡人的复杂来,也同时为二人言语之中所蕴含的大量信息而惊叹。
不知不觉间竟也听的津津有味起来。
直到袁皎面带扭曲的丢下句“你最好是真的无意”之后摔门离去,李绥却依旧淡淡的站在那,只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两个人从前多半也曾是一对爱侣,却不知为何最终一人成了当今太后的心腹,另一人却成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