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杨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般感觉。
昔日少年古琴繁花影下,今日残花败絮梦中水月,虚无缥缈,茫然抓不住一物。
但是此时此刻,他抓住了。
手腕跳动的脉搏,流动的生命力缓缓。
他习惯弹琴的手,本该稳健,此时却在颤抖。
“好。”
他低声地,回应了李景雪的问题。
亦是他此时唯一的心境。
一时间,仿佛岁月都宁静。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景雪开始变着法子为裴湫梳新的发型,换上新的衣裳。
先是最容易买到的长歌门衣裳。
裴湫醒来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自己又是一身青白衣袍,领口缀了桃花枝,清雅淡香。
层叠的白纱包裹着瘦弱的身躯,添了几分虚无缥缈之意。
白发被顺得柔顺,与绿色紫色的丝带一同编入辫子。
他茫然地看着李景雪折腾他的头发,不知所措。
回过神来时,心里第一反应竟是:还是万花谷的发饰比较好看,银叶、花瓣、簪子、流苏……种类多,且精致。
相比起江南风雅清新风格,他还是更喜欢万花谷的精致沉静。
偏偏李景雪折腾完了,还问他喜不喜欢。
他看着镜子里穿得像个长歌门弟子的自己,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点了点头。
李景雪就满意地又拿来一条缀桃花的丝带,绕在他手腕上。
他看到她的神色很认真,像在打扮一件艺术品。
虽然,他不知道将万花打扮成长歌到底算什么艺术,行为艺术?还是她看腻了自己的模样,觉得新鲜?
但她也没说话,认真地挑选着小装饰,给他发上别上蝴蝶,眼角点缀上几星水钻,在阳光照耀下亮晶晶的像泪点。
镜子里的他,浅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水钻光点,犹如泛泪。
他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没哭。
只是,李景雪把他打扮得好像要哭了。
她看着,点了点头,评价了句:“嗯,好看。”
他茫然地想,原来她觉得他哭的时候好看?
这时,萧星落啃着桂花糕路过,投来了目光,仔细打量后,眉头一挑。
“阿雪,你这是把他往我见犹怜的方向打扮?”
李景雪闻言后沉默了,好像把这话听了进去,认真的目光绕着裴湫跑了几圈。
眼前的人看起来苍白瘦弱,她已经买了长歌门提供给男弟子们的衣袍里,尺寸最小的一件,套上去的时候,仍是觉得空荡。
浑身缠满绷带,缠得脖颈、手腕都细薄了很多,脆弱易折到极端了,竟就生出异样的美感。
那张脸上没有多少血色,阳光照下来,也没能带起几分光泽。
唯有眼角的水钻晶莹发亮,像是泪光点点,衬得人活了过来。
活人才会哭。
她想念他以前爱哭的模样,如今看到他不哭出声来,她也觉得有些难过。
她想,这大概是心疼。
心疼一个哭包,竟被世事搓磨得不会哭了。
现在看着他活了过来,她想自己是高兴的。
本来她打扮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样好看。
但被萧星落那么一说,我见犹怜么?她细细打量,发现确实如此。
原来她想念的,还有他哭起来好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