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一结束,卫果主动拦住了垂头丧气的李恭。
“李将军,”他作拱手礼,“需要下官派人协助吗?”
李恭光看见他就没好脾气,正欲严词拒绝,但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事,多一方人马就能多做一份证词,省得到时候又引来许多添油加醋。
“那麻烦卫少卿,”他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少卿府里那白护卫倒是身手了得,右侯卫缺这样的人才。卫少卿若能忍痛割爱,也算在下欠您一个人情。”
卫果怔了一下:“只要白护卫亲自递上请辞,我肯定会成全手下择木而栖的。只是……他虽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从小将他照看到大,实在不忍心让他到京外就任。”
李恭皱眉,为难道:“右侯卫所领佽飞军皆是轮班番上京师,在下也不能因一人就破例啊。”
“李将军在军中威望之高,是众所周知的。我相信将军有办法。”
李恭无奈,眼下还需要大理寺这个盟友,只好答应他的请求:“那在下尽量让他到内军就任吧。”
正当卫果向他道谢的时候,一兵卫匆忙跑来,似乎有急事汇报。那兵卫见卫果在旁,也不好开口,冲着李恭挤了挤眼睛。
“没事,你直说就行。”
“报告将军,织云阁全部搜查完毕。死伤十五人,少一半织机被烧毁,布料更是损伤惨重,能挑出完整的不过三十匹。”
这么严重?卫果也被惊到,好歹是个能把窗户都冻住的雪夜,怎么会火势如此之旺。
“现场是否有油渍?”他问道。
兵卫回他:“除却烧黑到无法辨认之处,其他角落均未见有油渗入的痕迹。”
“李将军,下官看这事件蹊跷的很呐。”卫果冷笑一声,“大理寺会即刻派人前往,您最好先别急着上报了。”
李恭咽口唾沫镇定自己,认同了卫果的想法。
光德坊在夜间出事时便已下令封坊,现下所有人都聚在坊中,只有戴红罗帕的右候卫官兵,在坊间带队巡逻着,气势之森然,教人看的犯怵。
李恭站在织云阁大楼前,对着这摊黑漆漆的废墟发愁,影子被拉的笔直。
织云阁刚建成时光鲜亮丽的模样,引来不少坊内外的权贵围观,还有人因景生情,说这是太平盛世之气象。一时风光,可惜呢…
李恭令一支右候卫进废墟里检查,记录那些还勉强能再使用的织机和器物,自己则在门口徘徊将近半个时辰。他心思焦灼,脚上一下没一下踢着碎落的石块。
后终是等的不耐烦了,问道:“大理寺的人来了吗?”
侍卫应道:“还没有。不过长乐县的付县令已经先行上祠部司员外的宅邸去了。”
“他去那干什么??”
“县令说,好不容易来光德坊一趟,顺道就去拜访一下朋友。还邀请将军您彻查完后,也去员外那喝一杯......”
“……不是,他有病吧?!”
李恭深呼吸。看来这种人是指望不上了。
本来也没想指望上!
他走进织云阁,北楼被焚毁的不成样子。一共四根内柱,有两根直接从中截断,还有一根已然摇摇欲坠。
死状最惨烈的墙体,除基底外全然坍塌,朝天破开一个大洞,呼啦啦疾风穿过,直对着墙外那棵略显孤单的老榆树。
天是白的,照得阁楼更黑,焦黑色从墙洞向四周的墙体蔓延。显然,火是从外面烧进来的。
李恭从墙洞走出去,承托瓦片的檐早烧光了,瓦片碎了一地,几根烧黑的屋梁子裸露在外。
“将军,”随从提醒道:“适才审问了那些幸存的织工,他们都说在梦里听到一声巨响。”
“夜里打冬雷了。”
“可是他们觉得那声音近得仿佛是在枕头边发出来的......”
李恭并不惊讶,手指顺着柱子从下滑到上,然后强调似的绕了一圈:“看那儿,就算不是雷,梁子掉下来也会有响声。”
织云阁本身就是两层式的,楼顶被烧掉一块,缺了根房梁后,更显得摇摇欲坠。
放织品的仓库在北楼,而织工休息室则在南楼。这纵火犯专门烧的北边,明显是有备而来。
“报——!大理寺的人已经进坊了。”报信侍卫急匆匆跑来。
李恭暗喜,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刚跨出门,就被一只手拌了一下,才发现门口躺了一地的织工。
他们是阁里面逃出的人,身上大片大片的红疤,有两三个已然昏迷过去,大概是吓得,其他的皆是神情呆滞,举止疯癫。
早些时辰医师已来瞧过,但在大理寺的人确认过之前,他们也不能离开此地,只好躺成一堆哎哟哎哟地叫唤。
织云阁毕竟是钦点官办织坊,用人如此不拘一格,男女老少只要技术好的都给调过来。不过麻烦就在,有些织工没有匠籍,这一出事,又没有官方文书,家中人连点抚恤都收不到。
李恭思索着。正巧,远处影影绰绰,等的人也到了。
身姿挺拔,清爽干净的那个是白亚黎,他身旁还跟了一个比他矮小半截的小孩,正眉飞色舞,搭讪着身旁的候卫。
“小兄弟,好久不见。”李恭揽过白亚黎肩膀,给他胸口来了一拳,“考虑怎么样?”
白亚黎当然知道他说什么事,却故作不懂,回避了这个问题。
“卫少卿都跟我说好的来着……”李恭委屈地嘟起嘴。
“他跟你说好什么?”这下白亚黎一听急了,路也顾不得走,直直揪住李恭的披肩,道,“你告诉他了?”
李恭被这反应吓一跳。
赵万也赶忙劝住白亚黎,满脸赔笑地向李恭道歉:“对不住啊李将军,他就这倔脾气,我们都不敢跟他当面提卫少卿......”
说完又去训白亚黎:“一点就燃,你以为自己有多能耐啊。”边说还踹了他屁股两脚。
大家都挺尴尬的,李恭哪还好说什么,轻咳了两声,意思还是谈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