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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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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十四年冬,以国与松溪战于清河城。

次年春,边关外捷报频传,建业皇帝御驾亲征三载月,至今日凯旋,宫中朝野却是一片缄默。

建业十五年冬,兖都雪骤五日,于午时紧急廷议。

明堂上,各个都言是瑞雪兆丰年。我朝福祚绵长,如今一统九州,是光先祖遗志,开万世基业。

可私下里谁不知道,清河那一仗是险胜。大战初期节节败退,后期军队整改后,勉强才能收复失地。整个军营里沆瀣一气,装甲军械失修多年,户部拨来的几千万两铜钱落到军队里竟石沉大海。

好在是趁着深冬出兵,松溪国内的粮草供应不了战事,才无奈退兵求和。

不过陛下都对此绝口不提,做臣子的可不更得兜紧点嘴巴。他们心思各异,眼睛却都往一处挤,所有人都等待着那位活神仙出面扳回局势。

此人正是纪侒,昔时以国未统一之时,就携司州、冀州督军之钺,地方声望极高。后又设立抱璞台,以揽天下名士,几月内竟门庭若市。统一后佩工部、吏部尚书之印,躬教于太子身侧,当真风光无限好。

纪侒本人倒不是很着急,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却不发一言,像是在等待什么。

坐在台上的皇帝也不表态,右手拇指来回拨动着玉扳指,扫视着焦灼不安的众臣。

“报——!”

士卒扯着嗓子,跪倒在大殿门外。一声嘶吼震动四座,惊醒了大堂内的各位。

“启禀陛下!午时已过,人已行刑。”

哗然间,朝堂上尽是布料摩挲的声音,众臣心头那颗石头落了地,便不再同先前那般矜持。

纪侒倏然抬眸,望向台上阴晴不定的圣君,跨步作揖向前,先行开了口:“臣恭贺陛下!如今兵部整改又得进展,但我大以初定天下根基不稳,当重新整顿朝纲,令诸臣工以柳氏为戒。”

外面问斩的是兵部侍郎柳纪,徇私舞弊贪墨甚多,早已臭名昭著,曾被检举多次,如今落网也是时机已到。

皇帝颔首,又道:“纪尚书,这次审理柳纪一案的长官是谁啊?”

“回禀陛下,是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卫果。”纪侒徐徐道,“卫果曾在臣门下侍事过一段时间,据臣多年的观察,他踏实勤勉,才华出众,确能担此大任。”

“你觉得好就好,且让他去做吧。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是好事。”皇帝面色欣然,“朕记得大理寺卿是杜珣吧,且让他对那后生多加指点。”

左仆射杜汾眼皮跳动一下,接道:“老臣定督促臣侄,不负陛下厚望。”

“卫少卿对此事怎么看呢?”

躲在大殿角落里的卫果闻声,并未着急出列。

“臣以为,此时还远远未到该结案的时候。毕竟向军队拨款涉及人员复杂,不能只局限于纠察兵部一责。”他脸上模糊着一片阴影,教人看不清神色,但略带锋利的嗓音已然足够出挑。

皇帝搓珠子的手停在空中,像是忆起何事,自嘲般笑起来,边笑边摇头:“识人不明,用人不慎,是朕之过。”

“不,陛下。”卫果更加坚定,“国法在先,大理寺上下夜以继日校对账簿,更是为了将此案涉及的贪腐官员连根拔起,敲定事实之罪......”

“噗。”武将列中冒出嗤笑,“纪尚书,这可真是你一手培养的好继承人啊。”

卫果循声望去,此刻出言不逊的是宸王以誉——皇帝的胞弟,出征时任中军都尉,算得上是临时受命。兵将不识的惨象让他有了挫败感,心有余怨也不足为奇。

卫果又转头看向纪侒,对方好像并没有想去在意以誉的挑衅,只是冲自己微微点头。

于是他继续道:“除柳纪外,相关涉案官员严重者皆入狱待审,与柳纪有明显勾结的同党,诸如前任户部尚书桐晟,大理寺也会依据国法给出合适的判决结果。”

以誉依旧秉着那副意有所指的腔调,回道:“纪尚书,早年您和户部尚书水火不容,闹得那是满朝皆知,弹劾的奏折一个接一个上给陛下……如今,可算得偿所愿了吧?”

“纪某与桐尚书不过各司其职,并无私情,望殿下慎言。”纪侒眼珠子都没动下,依旧不想与以誉正面交锋。

“真是胡说八道!我看以国就是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官员,搅得朝堂乌烟瘴气,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还好意思扯什么各行其职?”以誉被纪侒激得恼羞成怒,满口横气道。

那些本来噤若寒蝉的官员们,也好像被鼓动了般,肆意吵嚷起来,将自己被牵连下水的怨气全部宣泄个遍。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这大殿才有了那么些活力,而不再是黑压压的一坨死物。

皇帝并不反感这闹景,合上眼静待他们吵一会。察言观色的老公公感觉时间差不多,示意殿旁的内侍来让他们闭嘴。

几个新来的小内侍哪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齐刷刷向最角落的老公公投去为难的目光。

老公公撇了撇头,冲着他们挤眉弄眼。其中一个机灵点的,掐着嗓子喊了声肃静,情状才有得收敛。

“他毕竟对大以有开国之功,狱中也不要太严苛,派人拨款对他的家属做慰问吧。”皇帝缓缓开口,“杜相,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陛下仁厚……”杜汾年纪大了,说话咬字无力,显得含糊不清,“那桐晟先前也是老臣举荐的,老臣既于此事也有罪,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之恩。”。

先前的小内侍又意会皇帝示意,唤仨五个人搬个凳子过去,将颤巍巍的杜汾扶着坐下。

“杜相不必如此。”纪侒接道,“事到如今已是桐晟咎由自取,与杜相您老何干。你我同朝为官,谁还不是为国事操劳。若真要怪罪,那也是他桐晟忘恩负义,辜负了您老对他的提携之恩,甚至玷污了您的清誉。”

“哎,不扯这么远了,如今也是无暇顾及他,”杜汾摇着头,不愿再提,“这一番下来,户部破了好几个窟窿,又恰好卡到了年关,一年的账目细额还没有给出。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恢复民生,朝廷最主要的莫过于财政。”

纪侒侃侃答到:“杜相不必忧心,近日来司州名士多有赴兖都求仕者,吏部已在拟订新的选拔章程。待到来年开春,及时补缺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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