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雅典转机飞往圣托里尼的航程极短。支线飞机的机舱狭窄,螺旋桨的轰鸣声在云层间回荡。曲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长途飞行的疲惫在此时集体爆发,她歪着头,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谈千秋坐在她身边,为了不让她的头撞上坚硬的机窗,他一直挺直脊背,左臂横挡在窗棂边,充当了一个临时的靠垫。这不到一小时的航程,他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足足五十分钟。直到飞机降落时剧烈的震动传来,曲清才惊醒过来。
“醒了?”谈千秋的声音透着缺水的沙哑。
曲清揉着眼坐直,才发现谈千秋的左半边身子几乎已经麻木到失去了控制,甚至因为肌肉的过度僵硬而在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不推醒我?”曲清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怕你睡不够。”谈千秋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试图揉捏那条毫无知觉的胳膊,“你看窗外。”
曲清顺着他的手指向窗外望去。初春的圣托里尼,阳光透亮得几乎透明,深蓝色的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粼。那种咸湿的海风味仿佛已经穿透了舱门,让她的心情不自觉地明亮起来,原本紧绷着的嘴角也彻底融化开来。
……
抵达悬崖酒店时,已是薄暮时分。夕阳将圣托里尼标志性的白墙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
在前台办理 Check-in 时,曲清站在一旁。谈千秋熟练地递过两人的护照,用流利的英文与前台交涉。夕阳穿过落地窗,在白色的地砖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气氛原本静谧而浪漫。
可当她发现谈千秋订了两间房,并顺手递给她其中一张房卡时,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就在隔壁,这间景观最好。”谈千秋神色自若地对她点了下头。
曲清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余光就扫到了前台服务生那标准且得体的微笑。在那种带着审视的、礼貌的注视下,她满腹的疑惑和一股莫名蹿上来的无名火被硬生生地按在了喉咙里。
她不好在公共场合发作,只能咬着牙,维持着最基本的客套礼貌,甚至还对服务生点了点头以示谢意。直到酒店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穿过九曲回肠的白色走廊,介绍完房间设施并礼貌退场后,空气中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房门刚一关上,曲清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手包,便猛地转身堵在了谈千秋面前。
“两间房?”她扬了扬手里的房卡,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冷意,“谈先生,这算什么意思?你是打算在这里跟我玩柏拉图,还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纯洁到需要物理隔绝?”
“曲清,我并不是什么柳下惠。”谈千秋索性把话挑明,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诚实,“我没法向你保证,如果睡在一张床上,我还能维持那种克制的绅士风度。因为我知道,面对你,我很有可能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深邃得像窗外的大海,“但我更不想在你还带着‘内疚’和‘补偿心理’的时候,就草率地做这件事。我想等你自己真正想走向我,而不是为了完成某种恋人的‘义务’。”
曲清心头一震,却又被这种“被看透”的恼羞成怒激得失去了理智。“你这是什么意思?搞得像是我会强迫你一样。我看是你不愿意吧!行,既然你这么追求纯洁,那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好了,甚至连这间房的钱我都可以A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