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话刚说一半，就看到谈千秋已经秒回了一句“谢谢妈”。

……

婚礼地点是谈千秋定的，所有的布置安排也都是他。他告诉曲清只要在那天以新娘的身份出席就好。

曲清去看的时候，愣了一下——那是他们以前家附近一条老弄堂深处的小院，推开门有棵老紫藤，春末还挂着几串残花，石板路缝里长了青苔。她小时候偶尔会从门缝里偷看，觉得里面住着什么了不起的人。

后来才知道，那院子后来一直租出去做私宴，谁都可以订。

她没问谈千秋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大概早就知道她喜欢这里——就像他知道她不喜欢葱姜、喜欢草莓冰淇淋、习惯油门踩到底一样。

……

婚礼那天，秦怀扬作为伴娘哭得比李舒亦还厉害。

他当天穿了件不知从哪个设计师朋友那里薅来的限量联名款，版型宽大，配色大胆，在所有宾客里最像误闯进来的。他的男朋友站在他旁边，西装笔挺，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不同频道的人物，偏偏看起来莫名般配。

他哭的时候一点都不注意形象，直接用那件衣服的袖子往脸上擦，他男朋友递过来纸巾，他摆摆手："擦了会花妆。"

刑泰迪作为伴郎，穿了件明黄色的西装，在所有人里最像来闹场的，对谈千秋竖了个大拇指："我本来赌你还要再拖一年，没想到小清这么快给你升级了。"

谈千秋的表情纹丝不动："你赌输了。"

"我知道，"刑泰迪叹了口气，"所以我下次再也不跟你们中国人的情感时间线打赌了，太不按套路出牌。"

仪式很短。

没有繁复的程序，没有漫长的誓词。

交换戒指的时候，曲清看着谈千秋把属于她的那枚重新戴回指间，忽然想起了七岁那年的机场——那个准备用全部重量去欺负他然后逃之夭夭的自己，和现在站在紫藤树下想把所有未来都交给他的自己。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这种感觉。

说来奇怪，她向来是个不太善于感受"圆满"的人，总觉得好事背后必有代价，总要在最顺遂的时候先给自己打一针预防针。

但今天，她只是觉得——挺好的。

挺好的就够了。

谈千秋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他没说什么。有些话，他们都说得够多了。

曲清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串还在随风摇曳的紫藤，语气比平时懒了三分："谈总，你欠我的秋千，今天算正式还清了。"

谈千秋沉默了一秒，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深了下去。

"按我的账本算，"他低声道，"应该是你欠我的。"

"哦？"

"你欠了我二十年的道歉，"他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那种独属于他们两个的、有底气的温柔，"不过不用还了。利滚利还不完——就这样抵账吧。"伸手紧紧的扣住她的腰，吻了下去。

曲清轻哼了声，反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

婚礼结束当晚，刑泰迪率先在朋友圈炸了——

一张他在婚礼现场的绝世帅照，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新郎。背景里谈千秋和曲清正在拥吻。配文：

【重磅！本人亲历全程！谈千秋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附：新娘今天美得不像话，新郎表现尚可（我给78分，扣掉22分是因为他之前骗我送花）】

底下秦怀扬评论："Teddy你能不能先问过当事人"

刑泰迪回复："问过了，我问我自己，我说可以"

谈千秋本人评论："78分够用了。"

曲清看到这条评论，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递给谈千秋："你自己定的78分标准？"

"不然呢。"谈千秋接过手机，神情自若地发了他的官宣——

只有一张照片，是婚礼上曲清侧脸的抓拍，紫藤花的影子落在她肩上，她正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光打在侧脸上，像某种很久以前就预谋好的风景。

没有文字。

唯一的文字在位置标签里：@曲清

曲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说话。

谈千秋在旁边端着茶，语气淡然："满意？"

"……还行。"

"那就好。"

手机震动不停，评论和点赞潮水一样涌进来，谈千秋顺手把手机翻了个面，不再看。

他要的人已经在这里了，剩下的不重要。

……

两周后，浦东机场，出发大厅。

李舒亦拉着曲清说了一堆叮嘱，翻来覆去都是"在外要好好吃饭"、"工作不能太拼命"、"记得打电话"。

曲清应得很乖，一句反驳都没有。

曲烨拍了拍谈千秋的肩，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谈千秋懂他的意思。

秦怀扬站在最后，穿着那件限量联名款，揣着手，看着两人进入安检口，脸上是那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感慨的表情。

"怀扬。"曲清回过头。

"去吧。"秦怀扬笑了，摆摆手，"给我风风光光的凯旋而归，不然我撵你走。"

"好。"

曲清转回身，跟上谈千秋的步伐。

安检口的灯光很亮，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

谈千秋侧过头，声音不大，带着他那种偶尔才会露出来的、真实的少年感："害怕吗？"

曲清想了想。

"不害怕，"她说，"有点兴奋。"

谈千秋没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一个方向。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