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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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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跟停一辆黑色车,扈荣廷坐在车里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又重新把视线收回,落在前方,隔着车窗玻璃的纤影,明明模样温顺清纯,纤瘦得一捏就碎,骨子里怎么这么倔呢,心也是真硬真冷,可他自己就爱犯贱,世上多得是低眉垂眼的女人往跟前送,他轴了心,只看得见她一个。

黄秋灵注意到来人,心底已掀不起波澜,多日以来,扈荣廷语色难得的温和:“上车吧,我们把话说清楚。”

她打开车门坐上副驾,旁边的男人手搭在方向盘,仿佛劫后余生般凝了她许久,眼神里饱含着无法参透的情绪,他很想现在就抱抱她,胳膊绷紧又放松,最终没有动作,喉中溢出几声沙哑的想念:“这几日我很担心你,更想你。”

黄秋灵嘲弄一笑,那笑意很讽刺,笑意泯灭后,右手移向自己胸前的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地解下,她每解一颗,扈荣廷的脸色难看一分,忽而反应出什么,在她动作的几瞬间,将人扑压至副驾,几乎是失控般抓住她手指,颤着手又将扣子一粒一粒系上去:“不要这样。”他的表情都快哭了。

整理了下衣领,黄秋灵将手移向车门:“扈大公子不需要,那我回去了。”

扈荣廷一点一点把人锁紧:“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黄秋灵面无表情点了个头:“我当然信你,谁让我在这世上在乎的人有很多,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忆起那段时间,扈荣廷晨起一定要她亲自搭西装打领带选腕表,鞋子也必须配合到位,不准敷衍。

晨光稀薄,他将她的发拨至耳后,总说些很执拗的话:“这是属于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的。”

她越发熟练不动声色地为他系好领带,脸上没什么情绪,她笑不出来。

扈荣廷不知为何忽然又恼了:“你就不会笑一笑。”

她一瞬被人从噩梦里捞出,重新找回意识,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男人仿佛一个阴晴不定的变态皇帝,脸色不虞,她假装没看到,转过身给他拿腕表,挑向一个看他意思。

扈荣廷手指掠过转表器,在她挑的那只上稍作停顿,忽而点向上面那个:“你能看中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冷冷的声音落于发顶,心里一股一股往外冒着酸涩的汁液,这句话倒没讲错,扈荣廷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一团外包装没有威胁的火药。

诸如此类一桩桩一件件,她忘不了,头回痛恨自己的好记性。

这是爱吗?根本不是。

她只是一个必须处处顺他心意,不准忤逆的小猫,受宠时主人恨不得将全天下玩具堆到眼前,厌腻了便会赶出家门使它做一只流浪猫,风吹雨淋,死在饥寒交迫的黑巷子,直至发臭腐败,化作砖缝里丛生杂草,黏腻青苔的养料。

依照扈荣廷的性子,他也不准许小猫去流浪,他哪儿舍得从前日日依附过他的爱宠到外面丢人,他更愿意做的应该是拔掉小猫的齿牙,切去尚未完全锋利的爪子,割断呼叫求救的声带,奄奄一息于他身畔,他亲眼看着,确认了,才放心。

扈荣廷最终把人放走,一怀温软渐次抽离,似有无数无形丝线把他的心血一点点输走,身体变成任人摆置的傀儡,或许抽干抽净才好,就不会再有那些难喻的感觉了。

冬日白阳,轮转而下,霞红天际拉出一大片油画般的幕布,缓缓托出清冷的皎月光辉,空中风中染上凉寂的寒,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得到过月亮的清冷却又失去,从此可见而不可得,他做不到。

不知又过多久,一通电话打破幽夜,对面人声音破越冬时,寂寥寒月,一如他曾听过的无数次:“扈荣廷,我爸想单独见你。”

扈荣廷从前在黄秋灵家中做客时注意到一本相册,里面都是些旧照片,曾经放在余清乡下,结果有一年发了洪水,照片泡过水,又历经十多载风霜,已经斑驳破损,看不出原本面貌,黄庚生一直舍不得扔,又信不过那些修复老照片的手艺,担心再修坏了,还不如先放着,现在科技修复手段很发达,扈荣廷之前特意将相册要了去,再三保证,又请上专业级别的私人修复师将一整册的老照片修好还原,照片早已修复好,还未来得及返还,第二日在附近咖啡店约定见面时扈荣廷顺势交还给了黄庚生。

纵然再多想问,黄庚生还是朝他先道了声谢:“这些照片承载着我和她妈妈年轻时很宝贵的回忆,首先我很感谢你,这对我很重要。”

扈荣廷沉敛道:“我应该做的。”

黄庚生叹了一口气:“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了,一部手机想存多少相片都不成问题,你们年轻人谈对象,和好快,分得也快,拍照也是,今天可以和这个,明天又可以换一个,我是个老古板,搞不懂你们,但我知道等闭上眼那刻,还能陪着或者等着的只有那一个。”

扈荣廷点头。

黄庚生继续把话说明白,“我们把灵灵养大,不是让她伏低做小讨好人的,她小舅惯会投机取巧,如果进了监狱,是他咎由自取,一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件事负责,别人没有承担的义务。”

扈荣廷垂下眼睫,郑重其事:“过往皆是我不对,往后我会为所有的一切而赎罪。”

黄庚生爱惜地翻开相册一张一张看过去,修复地确实很好,翻至后面页时,扈荣廷余光掠到,忽然愣了一下,按住那页:“叔叔,你们多年前去过京市?”

黄庚生点头:“是去过好几次。”

扈荣廷瞳孔一震,纷繁回忆不停涌现,他点向于公园拍照的一家三口身旁很显眼的喷泉雕塑标志物:“我也曾去过。”

他是京市人,去过那儿不算稀罕事,黄庚生感到疑惑,不知他情绪为何变化。

扈荣廷手收回时,指尖微颤,谈起了一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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