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信又耀眼,身为这边少数民族群体的领头人之一,却愿意在火把节的火光里,静静坐在我身侧弹起月琴,歌声醇厚又深情,一字一句都撞在我心上。他会仰着头认真问我喜不喜欢他,我望着他明亮的眼眸,只能如实回答喜欢,眼里藏不住的星光,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他带我回他的住处,与我朝夕相伴,亲密无间,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卸下所有防备,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安心。他笃定地想把我留在身边,甚至让我生出一种荒唐却真切的念头——就算我回到北京城,他也会不顾一切,跨越山海寻到我。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从不属于这里。我是身居高位、只侍奉帝王的士族中人,位同王侯,一身权责系于江山百姓。每日的生活忙碌到窒息,重压缠身,周遭尽是斯文败类的精英男子,个个满腹算计、精于权衡,人心险恶,步步惊心。
在那座高墙耸立的京城里,我是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替朱翊钧做他不愿做的事,当他开不了口的黑脸,以一身风骨与奸佞权臣针锋相对,在百姓面前撑起皇家的体面。我坚硬、冷冽、无坚不摧,唯有在安怀毅面前,才能卸下所有铠甲,变回娇弱、温暖、柔软的寻常女子,不必权衡,不必伪装,不必独自扛下一切。
我来此地本是为了旅游散心,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顺带替帝王完成隐秘的任务,这才是我最初的初心与归途。遇见安怀毅,从来不在我的计划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心动,这股沉溺其中的温柔,这份与我身份轨迹全然相悖的牵绊,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让我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当时这般急不可耐地同我表白,这般急切地与我心意相通、肌肤相亲、灵魂相系,原是早已敏锐察觉到了情敌的存在。是今夜篝火旁那些暗藏倾慕、频频望向我的目光,还是远在京城、那些不断向我提亲的世家子弟?他的直觉竟准得可怕,一丝一毫的威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段日子,我对他说话向来带着几分柔婉的茶意,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尖上。我会轻声哄他,在我面前,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会笑着应他,跟你在一起当然心情好啊。会娇怯地依赖他,我最讨厌大风了,我害怕大风天自己被吹跑。会温顺地附和,只要你说的我都愿意听。会体贴地迁就,没事,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我会真诚地夸赞,我其实不好说话,只是感觉你说话不浮夸,所以喜欢听你说话。会温柔地照料,累了就好好休息,要不要我帮你捏捏肩膀?会自然地辩解,我也没有顺着你,我就是很自然地和你相处。
我还会卸下所有防备,不是在做梦,我就是觉得你正直善良又真诚,所以在你面前没有那么多防备心,就会显得比较顺从单纯。会毫不吝啬地赞美,你真是太棒了。会软声回应,因为我是个好人。会直白又撩动地告诉他,我喜欢你因为你长得帅,身材好,正直善良真诚勇敢……因为你非常优秀。
正是这些温柔又真心、娇软又缱绻的态度,一点点揉碎了他的心,让他对我愈发珍视、愈发爱护,恨不得将我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正是我这份刻意又不着痕迹的温柔包容、恰到好处的高情商,一点点攥住了他的心。安怀毅天生爱展示,渴望被仰望、被看见,骨子里藏着领头人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他想要牢牢掌控我、倾尽一切护着我,而我恰好顺着他的性子,事事捧他、赞他、夸他、鼓励他,把所有崇拜与依赖都明晃晃摆在脸上。
他说自己在比试里次次得胜,再高大强壮的对手都不是他的敌手,我便立刻眼含星光,一副全然折服的模样。这份崇拜里,一半是真心认可他的勇猛强悍,另一半,是我心甘情愿递给他的情绪价值。我懂他需要被肯定、被仰慕,懂他直白热烈的心需要被温柔接住,于是顺着他的骄傲,顺着他的强势,把他捧成独属于我的英雄。也正因如此,他才越发沉溺在这份被需要、被崇拜的暖意里,对我愈发珍视,愈发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