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没有半分多余,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壮实而不笨重,挺拔而不僵硬,是常年在山林里奔走、练出来的干净力量。
高思诚站在窗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可目光,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她正看得失神,安怀毅忽然转过头。
像是凭着心底的直觉,隔着庭院,隔着月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眼便望见了窗边的她。
高思诚心口猛地一紧,却没有躲闪,也没有故作不知。她就那样立在窗内,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
安怀毅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落在月光里,清润好看,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身,径直朝她走来。
高思诚望着他一步步靠近,水珠顺着他的轮廓滚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停在窗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醒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
高思诚轻轻点头。
“水烧好了。”他说,“我给你端过来。”
说完便转身走回缸边,拿起木桶,缓缓舀水。动作不急不缓,沉稳自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高思诚立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他舀满一桶,提起来走向屋门,放下水桶,轻轻敲了敲门。
“给你。”
高思诚打开门,迎上他的目光。月光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湿发贴在脸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身上随意披了件衣裳,松松垮垮,半遮半露,多了几分不加修饰的野气。
她伸手去接水桶,分量远超预料,险些脱手。安怀毅伸手稳稳扶了一把,替她将水桶提进屋内,倒进备好的木盆里。
“够吗?”他问,“不够我再去烧。”
“够了,没想到你竟烧了整整一缸。”高思诚轻声道。
安怀毅点了点头,转身退出房间,轻轻替她带上门。门外传来他低缓的声音:“洗吧,我在外面守着。”
高思诚望着合上的木门,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褪去衣衫,坐进温热的水中,暖意裹着全身,舒服得让人放松。她靠在盆沿,望着窗外的月光,听着院里安怀毅安静的气息,心里一片安稳。
她忽然觉得自己胆子大得惊人。
下午还在亡命奔逃,入夜便在陌生男子的家中安心沐浴,吃得下,睡得着,半分惧意都没有。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话:“思诚啊思诚,你这心量,比谁都大。”
从前不懂,此刻终于明白。心量大,便是该睡时睡得沉,该信时敢托付,该喜欢时,便坦坦荡荡去喜欢。
院子里,安怀毅坐在石凳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半干的头发松松垂在肩头,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思诚收拾妥当,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怎么不去睡?”
安怀毅转过头,看向她。
“在想事情。”
“想什么?”她问。
安怀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
月光落在她刚沐浴过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湿发垂在肩头,几缕贴在腮边,显得脸庞愈发小巧柔和。
“在想,你到底是谁。”他缓缓开口。
高思诚微微一怔。
安怀毅笑了笑,转回头,再次望向远山:“你不是商人。”
“你身上没有生意人那份精明算计的味道。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从小被规矩教养,却又从骨子里不屑于被束缚;像是见过无数大人物,却从不把权势放在眼里。”他继续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认真而坦荡:“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思诚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
“我叫高思诚,这个名字,是真的。我父亲是北直隶的武将,母亲是孟子后人。我此番前来,是替陛下办事。”
安怀毅听完,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惊讶。
“那些人追杀我,正是因为此事。”高思诚继续说,“他们想杀了我,阻止我查探真相。我逃到这里,是巧合,也是天意。”
她望着他,眼神真诚:“等我回到京城,必定请陛下为你和族人封赏。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永远记着。”
安怀毅忽然笑了,清朗又坦然:“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高思诚一愣:“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绝非寻常人。”安怀毅语气笃定,“从你走到篝火旁那一刻,我便知道。你的步态,你的坐姿,你看人的眼神——那不是普通人家女子能拥有的气度。”
他望着她,眼底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身份,竟这般不一般。”
“我并非官员。”高思诚轻轻摇头,“我只是替陛下暗中查访杨应龙的动向。如今看来,已经足够清楚,杨应龙野心昭彰,心术不正,迟早有一天,陛下会发兵平定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