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林间十分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踩在落叶上轻浅的脚步声。
高思诚忽然觉得,这条路真好,安稳得让人舍不得走完。可坡很快便翻了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几十座屋舍错落落在山坡上,像一群静静守护的巨人。几户窗内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透出来,给沉沉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安怀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到了。”
高思诚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片灯火,心忽然变得格外安宁。
那些恐惧、担忧、前路未卜的惶惑,仿佛都被这片夜色、这些灯光、被身边这个人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了。
“走吧。”安怀毅轻声说,“带你回家。”
高思诚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那片温暖。
安怀毅家的屋子建在山坡的平整台地上,不是吊脚楼,是夯土青瓦的结实院落,院墙由山石垒成,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树,月光下影影绰绰。
他推开院门,回头望向她:“进来吧。”
高思诚跟着走进院子,四下安静,只有堂屋透出昏黄灯光,隐约传来锅碗轻响,还有饭菜淡淡的香气。
一个妇人从堂屋走出,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高思诚,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说了几句。
安怀毅也用同样的话回了几句,妇人笑得更开心,连连对高思诚招手,语气亲切。
“这是我阿妈。”安怀毅轻声解释,“她不会说官话,但她让你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
高思诚望着这位妇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岁月痕迹,可眼睛亮得和安怀毅一模一样,温和又善良。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早已不在的母亲。
“谢谢阿妈。”她轻声说,微微躬身。
妇人笑得更暖,拉着她的手往堂屋走,指着桌上的饭菜,示意她快吃。
桌上菜色简单,腊肉炒笋干、清炒野菜、一盆酸汤,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朴素,却香气扑鼻。
“我阿爸带着弟弟妹妹去蜀中跑商路了。”安怀毅说,“家里就我和阿妈两个人。你来了,正好热闹些。”
高思诚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阿妈不停给她盛饭、夹菜,一碗堆得冒尖还不肯停手。
高思诚望着碗里的饭菜,眼眶忽然微微发热。太久没有人这样毫无顾忌、不带半点心思地疼她了。
母亲走后,父亲、姥姥、朱翊钧都待她好,可那好里,总带着几分敬重、几分顾忌与几分身份隔阂。
而眼前这份好,暖得直白,热得纯粹,没有半点弯弯绕绕。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阿妈看着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高思诚放下碗筷,看向安怀毅:“我想……借一口锅,烧点热水。跑了一身汗,想擦洗一下。”
安怀毅立刻点头:“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你跑了一下午,不累吗?”安怀毅已经站起身,“我去烧,你等着就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先去我房间歇着,水烧好,我给你端过来。”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叠干净被褥,一扇木格窗,窗外便是院里的月光。简简单单,却收拾得清爽整洁。
阿妈比划着告诉她,这床被褥是新换的,让她安心歇息。
高思诚再次躬身道谢:“谢谢阿妈。”
阿妈笑着摆摆手,退了出去。
高思诚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听着院里的动静——安怀毅在灶房生火,柴火噼啪轻响,水声哗哗入耳。
她不知自己何时眯了过去,再睁开眼时,窗外月光更亮,院里传来清脆的水声。
高思诚坐起身,走到窗边,往外轻轻一看,整个人瞬间怔住。
院子里,安怀毅正在沐浴。
月光如水,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辉。他站在大缸旁,舀起一瓢水,从头顶缓缓浇下。
水流顺着黑发滑落,流过肩颈,流过脊背,流过她从未见过的、利落流畅的线条。
他肩背宽阔,仿佛能扛起整座山,腰身却紧实利落。水光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又舀起一瓢水,淋在身上,水珠飞溅,像碎落的星星。
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随意自然,落在高思诚眼里,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高思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尖微微发热。她慌忙摸了摸,还好,没有流血,可心跳却快得快要撞出来。
她见过的男子不少——父亲、朱翊钧、朱皓,还有京城那些世家子弟。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些人,穿衣时尚且端正,脱了衣,要么文弱单薄,要么松散乏形,要么肥腻瘦弱。
而眼前这个人,肤色是被山风日晒养出的健康色泽,像成熟的麦子,像脚下的土地,像这片山野里一切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