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是不懂。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懂得了“喜欢”的意思。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总是清冷、总是沉默的白哥哥,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桂花糕盒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打破了小花园的安静。
下一秒,六目相对。
素橦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掉在地上的桂花糕盒子,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素橦?”白屿然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素橦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桂花糕,小声说:“我……我来给你和晔池哥哥送桂花糕。”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白屿然的眼睛,也不敢看叶辞柯。
小花园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晔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屿然!辞柯!你们在这里啊……阿橦?”
晔池拎着两个冰淇淋,快步走了过来。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了看白屿然,看了看叶辞柯,又看了看低着头的素橦,和地上掉在地上的桂花糕,瞬间明白了什么。
空气,愈发安静了。
这一次,是八目相对。
素橦的心脏,跳得飞快。他以为,晔池会问,会打破这份沉默。
可晔池没有。
他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桂花糕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将冰淇淋递给素橦,笑着说:“小不点,你怎么才来?我和屿然等你好久了。这是你最爱的牛奶味冰淇淋,快吃,再不吃就化了。”
他的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带着一丝调侃,一丝温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素橦抬起头,看了看晔池,又看了看白屿然和叶辞柯,接过冰淇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跟我客气什么。”晔池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头对白屿然和叶辞柯说,“走吧,回宿舍,我买了火锅底料,今晚我们吃火锅。”
“好。”白屿然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
叶辞柯也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火锅了。”
四个人,一起朝着宿舍走去。
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
素橦走在最后,手里攥着冰淇淋,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晔池,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里哼着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他又看了看走在晔池身边的白屿然和叶辞柯。
白屿然依旧沉默,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叶辞柯,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叶辞柯则走在白屿然身边,小声地跟他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笑。
素橦忽然明白了。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有些秘密,需要被温柔地守护。
就像他和烁清的养子身份,就像晔池对他的偏爱,就像白屿然和叶辞柯之间,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那天晚上,他们在晔池的宿舍里,吃了一顿热闹的火锅。
晔池依旧像往常一样,把火锅里的青菜、香菇、木耳,都夹到素橦的碗里;白屿然依旧安静地吃着,只是偶尔会给叶辞柯夹一块他喜欢吃的豆腐;叶辞柯则不停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晔池哈哈大笑。
素橦坐在一旁,吃着碗里的菜,看着他们,心里的慌乱,渐渐消散了。
他没有问,没有提下午在小花园里看到的一切。
晔池没有问,白屿然和叶辞柯,也没有提。
仿佛那个秋日的傍晚,那场金色的银杏雨,那个温柔的吻,都只是一场,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的,安静的秘密。
那天晚上,素橦回到林家时,已经很晚了。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小本子,写下了一行字:
“2008年的秋天,银杏叶落了。我看到了白哥哥的秘密,他和叶哥哥,很幸福。”
写完,他放下笔,拿起那个黑色的键盘挂件,轻轻摩挲着。
窗外的夜色渐浓,老巷里的栀子花香,依旧飘进房间里。
十五岁的林素橦,躺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
他忽然觉得,成长,或许就是这样。
不是变得越来越冷漠,而是学会了,温柔地守护别人的秘密。
学会了,尊重每一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从那以后,素橦依旧和白屿然、叶辞柯相处得很好。
他会喊叶辞柯“叶哥哥”,会把自己做的桂花糕,分给他一份;叶辞柯也会把自己写的诗,念给素橦听,会在素橦的作文写得好时,夸他“有天赋”。
白屿然依旧清冷,却偶尔会在素橦面前,露出温柔的一面。他会和叶辞柯一起,来给素橦送午饭,会在素橦复习累了时,给他泡一杯热牛奶。
晔池依旧潇洒,依旧护着素橦,也依旧,守护着白屿然和叶辞柯的秘密。
日子,依旧像老巷里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
2009年的夏天,素橦十六岁,考上了南城高中;晔池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准备接手家族企业;白屿然二十岁,考上了清华大学的研究生,叶辞柯则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的中文系。
白屿然和叶辞柯离开南城的那天,素橦和晔池,去火车站送他们。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白屿然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素橦,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素橦,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晔池。”
叶辞柯则对着他挥了挥手,大声说:“小橦,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北京的糖葫芦!”
素橦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别,又要很久很久。
火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
晔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不点,别哭了。他们会回来的。以后,还有我陪你。”
素橦抬头,看了看晔池。
二十一岁的晔池,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潇洒,却多了几分沉稳,几分担当。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边。
素橦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啊。
从五岁那年,在老槐树下,第一次见到晔池;到十岁那年,在图书馆里,第一次见到白屿然;再到十五岁那年,在银杏树下,撞见白屿然和叶辞柯的秘密。
十年的时光,就这样,在栀子花香里,在银杏叶雨中,在少年们的欢声笑语里,悄悄溜走了。
十岁到十五岁的这五年,是素橦童年里,最安稳,最温暖的五年。
没有离别,没有伤痛,只有日常的烟火气,只有少年们,彼此守护的温柔。
南城的老巷,依旧安静。青石板路,依旧温润。淮扬菜馆的豆浆香,依旧每天飘起。晔家的栀子树,依旧每年夏天,开得满院都是花。
素橦依旧每天都写东西,依旧每天都带着那个磨得发白的键盘挂件,依旧每天都去晔家,吃晔母做的桂花糕。
他依旧活泼,依旧爱笑,依旧不爱吃肉。
只是,他的心里,多了几个秘密,多了几份牵挂。
他知道,晔池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长大。
他知道,白屿然和叶辞柯,会在遥远的北京,彼此守护,彼此陪伴。
他知道,烁清会在清华大学,努力学习,等待着回来的那一天。
十五岁的林素橦,站在南城火车站的站台上,看着远去的火车,轻轻说了一句:“等你们回来。”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银杏叶,像一场温柔的约定。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场温柔的约定,会被岁月,磨得面目全非。
他只知道,那年的银杏叶,落得格外温柔。
那年的少年们,眉眼间,全是欢喜与憧憬。
那年的他,以为所有的离别,都有归期。
以为所有的温柔,都能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