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圳拉开卧室门,示意姜灵跟上。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墙上挂着些姜灵看不懂的抽象画,更显得这地方空旷又冰冷。姜灵心里那点因为能接触到线索而燃起的火苗,被这过分的安静和奢华压得有点飘忽。
刚走出没两步,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尖锐又执着,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是姜灵的手机。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是那个“客户”!
姜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人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来?她下意识地瞥了楚圳一眼,楚圳已经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接还是不接?当着楚圳的面?
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着。姜灵一咬牙,还是按了接听键,同时侧过身,稍微避开楚圳一点,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还有点……卑微?“姜小姐?是我!那个事……有……有进展了吗?”
声音透过听筒,在安静的走廊里其实听得挺清楚。楚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姜灵心里正烦着,被楚圳这堵墙挡着憋屈,又被这客户催着更憋屈,语气就有点冲:“催什么催!这才多久?你以为查这种事是去菜市场买菜啊?那么容易?”她想起方媛的遭遇,想起自己今天差点被拖走,一股无名火就往上冒,“你要是信不过我,觉得我能力不行,趁早另请高明!钱我退你!这活儿我不干了!”她这话一半是真火,一半也是试探,想看看对方反应。
果然,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慌了,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哀求:“别!别别别!姜小姐,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信不过您的意思!您千万别撒手!我就是……就是心里着急,问问情况,没别的意思!您慢慢查,慢慢查!费用不是问题!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那卑微的劲儿,隔着电话线都透过来。
姜灵心里冷笑。急?急有什么用?方媛急得命都没了!她没好气地回了句:“行了知道了,有消息会通知你。挂了!”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感觉胸口那股闷气稍微散了一点。一抬头,正好对上楚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客户?”楚圳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嗯。”姜灵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想多说。
楚圳却似乎来了点兴趣,他站直身体,目光在姜灵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玩味:“听起来,这位‘客户’,对你……挺敬畏的?他才是掏钱的金主?还是说……”
“关你什么事?”姜灵有点恼羞成怒,语气又冲了起来,“我拿钱办事,替谁办事是我的自由!”
“自由?”楚圳轻轻哼了一声,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拿钱办事?办这种随时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的事?”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姜灵身上可能还存在的淤青位置。
姜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也知道楚圳是个聪明人,不好糊弄。要想让他继续配合,带自己去那个“闹鬼”的客厅,光靠嘴皮子恐怕不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在另一个裤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卷起来的、有点厚度的信封。这是她出门时带的备用金,本来是为了以防万一活动经费,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她把信封直接递到楚圳面前,动作有点生硬,眼神却很直接:“楚教授,我知道规矩。今天麻烦你了,这是点心意。算……信息费?或者封口费?你刚才听到的,看到的,就当没发生过。另外……带我去看看你家客厅。”她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个“懂行”的,但声音还是有点发干。用钱收买一个大学教授,还是个法医,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底气。
楚圳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没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那种玩味的感觉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
“钱?”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抬起手,不是去接信封,而是用指尖,非常随意地、带着点嫌弃似的,把那信封从姜灵递出的方向轻轻拨开了一点。“姜小姐,你觉得我缺这个?”
姜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当然知道他不缺钱,这房子就是证明。但她还能拿出什么?除了钱和这条刚捡回来的命。
“那你想要什么?”姜灵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直说吧。”
楚圳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重新插回裤袋,身体微微前倾,更近地审视着姜灵。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钱,我不需要。”楚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姜灵心里咯噔一下。
楚圳继续说:“你被不明身份的人追杀,身手不怎么样,胆子却不小。你打听的是江大最敏感的那桩案子,用的是‘私家侦探’这种一听就很业余的借口。你对我描述的……家里那些‘怪事’,”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你的反应不是惊讶,不是嘲笑,不是害怕得想逃……而是立刻、非常急切地要求去现场‘看看’。仿佛……你早就知道,或者预料到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他每说一句,姜灵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家伙观察力太恐怖了!他把她那些不自然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分析得头头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