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圳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平时很少住这边。这房子……是我父亲留下的,很大,也很空。最近因为整理一些旧物,才回来住几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姜灵是否在认真听。“大概……就是那个女生出事一周后吧。我晚上在书房工作到很晚,大概凌晨两三点。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
楚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客厅的沙发那边……有声音。”
“什么声音?”姜灵屏住呼吸追问。
“像……像有人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挪动身体的声音。那种布料摩擦的、带着水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楚圳描述得很细致,细致得让姜灵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湿衣服?”姜灵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楚圳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我当时以为是幻觉,或者是外面风声。但那种声音……太清晰了。我立刻打开客厅所有的灯。”
“然后呢?”姜灵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什么都没有。”楚圳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困惑,“客厅空荡荡的,沙发干干净净。我检查了门窗,全部锁死。那晚没有下雨,外面地面也是干的。根本不可能有湿漉漉的人进来。”
姜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湿衣服……摩擦的声音……高坠……女尸……方媛日记里提到的“它”……
“就……就这一次吗?”她声音发干地问。
“不。”楚圳摇摇头,脸色更沉了,“之后几天,只要我晚上在客厅待着,或者从客厅经过,总能隐约闻到一股……消毒水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腐败物被水泡过的气味。很淡,但挥之不去。而我检查过,家里的清洁用品没有那种味道,下水道也没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姜灵,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困惑,有一丝隐藏的烦躁,甚至……还有一点点寻求认同的意味?“我是个法医,天天和死亡打交道,按理说最不信这些。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那个案子……我接触得太深了?还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姜灵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说……真有什么“东西”跟着回来了?
姜灵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楚圳描述的经历,和方媛日记里那些诡异的记录何其相似!方媛调查这案子后,也遭遇了无法解释的恐惧!楚圳作为亲手解剖过那具女尸的法医,现在也遇到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姜灵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线索!活生生的线索就在眼前!她必须抓住!
“楚教授!”姜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她完全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台灯,急切地往前一步,“带我去看看!去你家客厅!去你闻到味道的地方看看!”
楚圳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带着狂热探究的眼神,眉头皱得更深了。“去我家客厅?为什么?那只是我个人的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可能只是压力过大产生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姜灵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楚教授,你相信我!这很重要!可能……可能和你说的那个案子有直接关系!我必须去看看!求你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带着恳求。
楚圳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执着和……恐惧?她身上谜团重重,被追杀,打听命案,现在又对他家里发生的怪事如此热衷。这太危险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她送走。
但……
他自己也被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困扰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这些“感觉”面前节节败退。或许……这个看起来同样卷入漩涡的女孩,能提供另一个视角?或者……她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客厅里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水汽味似乎又萦绕在鼻尖。楚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好。”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我带你去看看。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不要大惊小怪。还有,”他目光扫过姜灵还紧握着的台灯,“把这玩意儿放下。在我家,用不着这个。”
姜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举着“武器”,尴尬地赶紧把沉重的台灯放到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心里却像打鼓一样。终于……能接触到核心了吗?
楚圳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了卧室厚重的房门。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光线比卧室明亮一些,但依旧显得空旷寂静。
“这边。”楚圳示意姜灵跟上,率先走了出去。
姜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恐惧,快步跟了上去。她不知道在楚圳家那个发生过“怪事”的客厅里会遭遇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方媛留下的谜团,那具冰冷女尸的秘密,甚至她今天被追杀的根源,答案或许就藏在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水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