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砚还在这边调笑,赵叙白却不复刚才的情绪外露,他紧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眸有些暗沉。倘若庭砚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整个人显得压抑又克制。
这是庭砚第一次主动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赵叙白内心如岩浆翻涌,面上倒一如既往地用沉默作伪装。
庭砚承认了我是他的丈夫,显而易见,庭砚喜欢我,庭砚爱我……
赵叙白压下脑海里乱飞的思绪,他抱紧庭砚,将下巴搁在庭砚肩上,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庭砚,我也爱你。”
……
庭砚发现,失忆一趟下来,也是有好处的,原来像个蚌壳的赵叙白居然也会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向他表明爱意。
庭砚翘着腿坐在后座上,眼睛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膝盖。他身形高大,比例极好,宽肩窄腰往那一坐就是慵懒矜贵的典范,当然要先忽略庭砚肩上多出的头。
赵叙白最近忙的很,虽然他什么时候都很忙就是了,刚上车就借着没休息好的理由往庭砚肩上靠,没过一会,还真就睡着了。睡的时候也不消停,又是抱着腰又是揽着肩,总想要把庭砚团成一团往怀里塞。
庭砚没说什么,就是悄悄直着腰好让赵叙白睡得舒服。
其实有时候庭砚也在想,明明赵叙白比他大,比他成熟,但失忆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赵叙白明显要更依赖他,就像个粘人的孩子。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庭砚也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被需要,被认可,从而感受到家庭部分中缺失已久的自我价值。
庭砚眨了下眼,他停下了漫无边际地想象,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好像这样也不错。”
是不错,赵叙白爱他,琥珀色眼眸里流淌的是经久不息的爱意,每一次对视都是沉默且盛大的告白,他曾渴求的家庭如今被人双手献上,他却因为与之相伴的真心太过沉重而感到愧疚。
愧疚?不想要可以拒绝,不能回馈才会愧疚,所以,早在一开始,你的心就被那个沉默寡言的人占据。
庭砚苦笑,兜兜转转这么久,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他摇摆不定,踌躇徘徊,赵叙白才是那个一往无前的人。
车子停稳,正当庭砚想要去叫醒赵叙白时,对方已经直起身子凑到他脸前,鼻尖蹭着鼻尖,然后在下巴处落下一个吻。
照往常,赵叙白一回老宅就要先去看看老爷子,不过这次罕见地没往后院去,反倒拉着庭砚的手一路走到正厅,路上来往的甭管是主家的还是旁家的,都忍不住往他俩身上看。
赵叙白两年前突然隐婚,知道的人都被威胁当傻子,不知道的总想伸手去探探虚实,但自从见老爷子为这事大发雷霆,也就没人敢好奇了,因为都知道,这关系迟早要黄。
不过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赵叙白敢带着藏了那么久的结婚对象舞到老爷子眼皮底下,再傻也该知道赵家快要易主了。同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个叫庭砚的很重要。
“松手吧。”庭砚小幅度地甩了下手,示意赵叙白松开。两人十指相扣走了一路,庭砚面上云淡风轻,实际略显尴尬,尤其是遇见的还都是些比他年长的。
赵叙白不回话,但眼底含笑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这么大一张桌子上,除了主位,其余人都纷纷落座,赵叙白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左手边,庭砚则紧挨着他。
对于不了解封建大家庭的庭砚,除了能稍稍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并不知道坐个座位也是有要求的。
“叙白啊,这么长时间没回老宅,老爷子定的规矩都给忘了?”
说话的是坐在桌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保养得不错,眼角稍有细纹,说起话来笑眯眯的。
这话一说出口,席间彻底安静下来了,庭砚就算不去看,也能感受到周围涌来的视线,多是些不怀好意的。
赵叙白面上雷打不动,眼睛都没抬一下,桌下倒还在把玩着庭砚的手指。
“规矩没忘。”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庭砚作为我早已结过婚的爱人,今天我带他回来可不是为了守规矩的,是来立规矩的。我赵叙白能坐在这,庭砚自然也能。二叔,您还有疑问吗?”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好似只是简单地讨个答案。随即语气松散,余光掠过席间,“各位长辈若还是觉得不合规矩,宴会后我可以单独向老爷子解释。但现在,有些话能不能放在桌上讲,就看各位了。”
“好大的下马威。”
众人久候的老爷子此时正柱着拐杖稳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没他指示,谁也不敢上前搀扶。
“怎么会呢,爷爷。”赵叙白总算是舍得放下庭砚的手,起身前去迎接。
赵自平冷哼一声,倒也没拒绝伸来的手。
等老爷子落座,那些自诩人精的竟一个也没敢出声。
“行了,一年到头就聚这么一次,还使那么多心眼。一群半截入土的老家伙,还跟个年轻人在这争……”
这话一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老爷子是要站赵叙白那边了,底下原本还在躁动的那些旁家也没敢吭声了。
等庭砚回过神来,往前方看去,一双满是仇恨的眼睛死盯着他不放。庭砚认识他,是二房的长子——赵逸玦,处处被赵叙白压着一头,听说最近被发派到国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