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砚出车祸了。
“庭总目前在B市XX医院,目前状况很不好,身上多处骨折,人也陷入昏迷,原因是车祸发生时,庭总将程先生护在身下挡住了大部分伤害……”
赵叙白攥紧手,不自觉地去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这点微小的束缚却能让他在无助与愤怒中感到些许心安。
可这又能怎样?你已经被他抛弃了。
“庭砚……”
痛苦,挣扎,恐慌,嫉妒……轮番在心里升腾,碾过喉咙,最后却只能在唇边成带着执拗的悲叹。
赵叙白冲进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来来往往的急切神色,一点一点地蚕食了他内心的希望。
“我是庭砚的家属,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沙哑。
“庭砚的家属?庭先生遭受重度颅脑损伤,需要立即进行手术。这里是手术同意书……”护士递过文件夹,语速快而清晰。
赵叙白下意识抚摸左手上的婚戒,他常年佩戴,光泽变得暗淡,却不难看出主人的精心保养。他收回手,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死亡是面镜子,至少让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赵叙白突然间看清了自己的无用。面对庭砚不断流逝的生命,他竟然束手无措。
他恐惧庭砚的离去,开始祈求上天的垂怜,但在漫长而又残酷的等待中,他学会了怨天尤人。
为什么,为什么躺在那里生死不明的是庭砚?
为什么该死的不是程宜贺?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你离开我?
……
当阴暗极端的情绪冲占上风,赵叙白反而有种出乎意料的冷静,在护士饱含安慰的眼神中,他低着头思考该怎么自然地抹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痛苦不应该让庭砚一个人承受,凭什么程宜贺安然无恙?又凭什么,你要带他离开我……
当无数的声音在脑内嘈杂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手术很顺利,病人情况还算乐观,不过接下来要送往ICU做进一步观察……”
庭砚躺在病床上,紧闭的眼睫和苍白的肤色无不诉说着他的脆弱,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透明呼吸面罩长时间的挤压,在他的颧骨与鼻梁处烙下两道暗红的淤痕,监护仪绿光在白墙上来回游移,映得那道红痕愈发刺眼。
赵叙白强忍着难平的心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副苍白的病容。
这是他的庭砚,受伤的,脆弱的,没有知觉的……
巨大的愧疚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指尖颤抖,悬停在庭砚的手背上方。
“对不起,我再也不逼你了……”
他额头轻贴着发青的指尖,像是虔诚的信徒在忏悔自己的罪孽。
“我放你走……”
向来骄傲的男人低垂着头,他身形微颤,神情颓唐,眼角滚落的泪珠被戴着戒指的左手蹭去。
这是他的婚戒,内侧落下的一笔一划是他拿着刻刀刻了无数遍的,也才将将看得过去。
赵叙白将自以为是的爱捧到庭砚面前,对他来说是充满浪漫与理想主义的爱情,可对庭砚来说,不过是一场充斥着逼迫与妥协的囚牢,囚禁他的镣铐就是这对戒指。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庭砚厌恶的神情,那些他有意忽略的,现如今全给翻出来了。
“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不爱你,赵叙白!哥!”庭砚按着赵叙白的肩膀将他抵在浴室的镜子前,愤怒冲破了理智,嘶吼着要将内心的压抑与无奈拽出来,然后不顾一切地扔在赵叙白的脸上。
沉默渐长,庭砚松了压制的力道,脚踝上清脆的锁链声掺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愈发刺耳,他低头凑近,紧盯着赵叙白半垂的眼睫。
“哥,我们正常一点好吗?我们还跟之前一样不好吗?我不会离开你,你——”
赵叙白止住了他的话语,抬眸看来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望和固执,像是一位走上末路的囚徒,太阳穴旁早已抵上了蓄势待发的枪口,“回不去了,我不能没有你,我宁愿将你吞吃入腹,或者反过来……也绝不会允许我们再次分开。”
不能以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共存,与分别有什么区别?
赵叙白从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他对庭砚有着莫大的渴望,从外貌到灵魂,从血肉到骨髓……每一寸他都想占有,想舔舐,想吞咽。
他抬手,覆上庭砚的后颈,另一只手则去抚摸庭砚的侧脸,在交融的呼吸中,他吻去嫣红眼尾落下的泪。
“庭砚……我是个无耻又自私的人,原谅我所做的一切,我不能离开你,永远都不能。”
赵叙白将庭砚揽入怀中,力道之深恨不能融入骨血。
他听着耳边无力的粗喘,掩去眸底的深色,“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