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烬回家时已经是傍晚,推开门,就看到杞白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没出事吧?”
顾淮烬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杞白彻,语气疲惫,连带着肩膀都垮了下来。
“看来组织已经知道我假死的事了。”顾淮烬皱眉,眼神凝重,“可问题是,既然我已经退出组织,两人身上的药剂还未消除,组织至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把这事儿说出去,那么他问这个,到底是想做什么?”
所谓的“药剂”,是他们进入组织时的“契约”,平常没有任何感觉,可一旦有人背叛组织,或是泄露组织的秘密,组织就会启动应急措施,后果不堪设想。两人曾经就见过,有一个成员不小心泄露了秘密,瞬间就失去了控制,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我也在想。”杞白彻皱紧眉,眼神严肃,“青釭一向谨慎,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问,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确认我们的身份,二是……想引我们现身。”
“那我们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杞白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最近行事尽量低调,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接触任何可疑的人或物。”
顾淮烬点头,刚想说话,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快递没拿,便提议:“出去走走?顺便拿个快递。”
两人刚出门,就看到巷口晃过一个外卖员。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裤腿特别长,耷拉在地上,给人乍一看就像飘在空中一般,十分怪异。
“您在家吗,我敲了敲门没人开,那我就放门口了。”外卖员的声音有些怪,像加了电子修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感情。
两人吓了一跳,总觉得这外卖员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脚步匆匆地下楼了。
杞白彻眼角余光瞟见值班室门口贴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红笔写着:“夜间十点后,请勿使用消防通道。”
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五分,还没到禁令时间。
“那外卖员好奇怪啊。”杞白彻低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的确。”顾淮烬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外卖员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
到了驿站,老板已经在关店门,手里拿着钥匙,看起来急着下班。长久以来的任务使得顾淮烬对外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带着极大的警惕性,只有在杞白彻这位搭档面前才显得不那么可怕。
他说:“拿快递,谢谢。”
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很不耐烦,但他一看到对方的脸便又立刻老实下来,从柜子底下翻了翻,拿出个小盒子,递给他,语气还透着点余悸:“喏……你的东西。”
顾淮烬接过盒子,指尖触到上面的暗金衔尾蛇纹,心里莫名一紧。蛇身缠绕着哑光黑菱形,蛇瞳嵌着细红纹,菱形中心还隐着半缕白雾状篆体字,诡异至极,与未夜组织的标记完全不同。
“好。”
回家路上,杞白彻看着他手里的小黑盒,不禁有些好奇:“你这买的什么啊?看起来挺神秘。”
顾淮烬特意压低声音,不让路人听见:“通讯器,一种比较特殊的,咱俩可以用。以前我也用过类似的,效果还可以。”
“哦,这样。”杞白彻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刚拐进小区,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人在烧纸,火光里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位老人,正低头专注地添着纸钱,风吹过,纸灰扑在他们脸上,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两人加快脚步,赶紧走进单元楼。电梯间的灯忽明忽灭,闪着诡异的光,显示屏上的数字卡在“4”和“5”之间跳来跳去,就是不停下来。
“得,电梯又坏了。”顾淮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走楼梯吧。”
杞白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两人转身走向楼梯间,手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电梯门开了。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暖黄的光先漫出来,裹着红地毯的绒面光泽——那红色似被红酒浸过,织线里嵌着细碎金粉,宛如沉在暗夜里的星火。
两人踏入轿厢,按下七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上升。
“顾淮烬,你不觉得今天从出门起,就很不对劲?”杞白彻压低声音。
“是。”顾淮烬指尖微紧,“从那个外卖员开始。”
“叮——”
电梯骤然停在四楼,门缓缓敞开。
外面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一条幽深狭长的暗廊。
两侧墙上挂满油画,画中人清一色黑西装,脸孔惨白如纸,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直勾勾盯着电梯口。
两人心跳猛地一滞,伸手去按关门键,却发现所有数字按键,早已全部变成了“4”。
“先生,要进来坐坐吗?”
走廊尽头传来女人温婉的声音,高跟鞋敲击地面,节奏清晰,由远及近。
“咯噔——”
“咯噔——”
“咯噔——”
一位身着红旗袍的女子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旗袍艳得像凝固的血,长发用一根素簪高高盘起,脸上挂着标准却冰冷的职业笑。她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倒扣着两只白瓷碗。
女子停在电梯口,将托盘轻轻往前一递。
“先生,喝碗汤吧,刚熬好的。”
她指甲涂着鲜红蔻丹,腕骨处,赫然纹着与小盒子上一模一样的衔尾蛇图腾。
“很多客人第一次来都紧张,喝碗汤就好了。”她声音轻柔,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饶是两人身经百战,此刻也脊背发寒。
“我、我们按错楼层了。”顾淮烬急按关门键,可按键按下便再无回弹。
杞白彻目光微沉,注意到她旗袍开叉处,小腿上一块淡青色淤青,痕迹诡异。
女子笑意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先生,真的不喝一碗吗?”
顾淮烬强迫自己冷静。几秒之间,无数念头飞速闪过——他曾听过一个隐秘传闻,世间存在一种独立于现实的诡异空间,被称作“副本”。有人进去完成任务后记忆全失,有人,再也没有回来。
难道他们……也被拖进了这里?
“不了,谢谢,我们要回七楼。”他沉声道。
女子嘴角骤然上扬,咧成与画中人一模一样的诡异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