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铁锈与血腥气,在狭长的巷子里肆虐。空酒瓶被脚尖踢得哐当作响,死寂的夜色里,这声响被无限放大,像催命的鼓点。
顾淮烬缩在阴影里,齿间咬得发疼。左手死死按住腰侧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砸在灰色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艳红的花。视线边缘已然开始发黑,失血的眩晕感一波波袭来,他却不敢松劲——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是他退出未夜组织的最后筹码,比命还重要。
对面五人呈扇形包抄,为首的壮汉掂着短刀,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未夜麾下的奇迹?就这点能耐?还是说,没了杞白彻,你啥也不是?”
另一人接过话茬,语气阴恻恻的:“拿了好东西,就要有命用才行哦。”
顾淮烬没应声,右手悄然摸向后腰。那里藏着最后一把三指宽的短刀,是他最后的依仗。他快速估算着距离,离巷口还有十七步。十七步,是生与死的红线,多一步便是死局,少一步便没机会逃生。
“动手,老大只留活口,没说不能缺斤少两。”壮汉挥挥手,率先冲了上来。
匕首带着破风声直刺咽喉,顾淮烬猛地矮身,匕首擦着鼻尖扎进土墙,砖屑簌簌掉落。趁对方拔刀的瞬间,他蜷起左脚,狠狠踹在那人膝盖外侧。“咔”的一声脆响,那人单膝跪地,顾淮烬顺势夺过匕首,反手就划向颈动脉。
“砰!”
闷响炸开,后心传来重锤般的剧痛。顾淮烬眼前一黑,是个瘦猴似的对手开的枪。子弹嵌进防弹服,震得他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两步。
“还有十步。”他在心里默念,指尖攥得刀柄发白,指节泛出青白。
就在这时,巷口的垃圾桶突然“哐当”倒地,惊起巷尾几只夜鸟
“谁?!”
就是现在!
顾淮烬猛地起身朝巷口奔去,脚步声杂乱又急促,混着身后的追喊与凌乱的脚步,他不敢回头,只能踉跄着绕了两个弯,钻进堆积如山的纸箱缝隙里。
血还在流,力气像被抽干,眼前的黑意越来越浓。巷子尽头的月光漏下来,照亮地上斑驳的血花,他紧紧攥着黑盒子,指节泛白,连掌心的纹路都嵌进了血渍里。
“没了他,啥也不是?”这句话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顾淮烬嘴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十九岁那年,他和杞白彻执行第一个任务,目标是工厂厂长。那时的两人配合默契,顺顺利利完成,从此成了职业圈里人人称羡的“双星搭档”。
可半年前,杞白彻假死离开,瞒过了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他。
怨过、骂过,甚至在心里怪过他的背叛,可最终还是选择帮他瞒着。后来,未夜派了几个搭档,都找不回那种合拍的感觉,他便一直单干。高处的无趣越积越浓,是时候该离开了。
可他没想到,退组织的最后一个任务——夺这枚宝石,会这么凶险。
“未夜一个大组织,怎么会干抢劫的勾当?”顾淮烬喃喃自语,伤口的刺痛突然尖锐,扎得他浑身发麻。通讯设备早被子弹打坏,此刻连求救都成了奢望,只能任由自己在这死寂的巷子里,被绝望一点点包裹。
远处的喧闹渐渐平息,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
“喂,顾淮烬,醒醒。”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顾淮烬以为是濒死的幻觉,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缓缓掀开眼皮。
杞白彻的脸庞清晰映入眼帘,白皙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柔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怎么会……”顾淮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恍惚,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怎么样,还能走吗?”杞白彻没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暗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调侃,“你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左上方看,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伤得这么重,还硬撑,怕我嘲笑你?”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顾淮烬的伤口,指尖刚碰到染血的衣服,就被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啧,躲什么。”杞白彻的语气带着嗔怪,却还是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手,“让我看看,不然今晚你得疼得睡不着。”
“疼……”顾淮烬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示弱,连语气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杞白彻眼底的担忧更甚,轻轻叹了口气:“行,我背你回家包扎。”
顾淮烬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巷,可伤口的剧痛太过钻心,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只感觉到后背贴上了温暖的脊背,还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苦橙香,萦绕在鼻尖,驱散了血腥味。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自家的床上。杞白彻正拿着棉棒,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细致又小心,连最细微的血痂都轻轻拭去,生怕弄疼了他。
“盒子……”顾淮烬虚弱开口,视线紧紧锁定杞白彻手里的黑盒子,那是他的执念。
“还在呢,别担心。”杞白彻将盒子递过来,放在他枕边,又坐回床边,“就为了这个破盒子,连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