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安德瑞斯大喊一声,船猛烈地撞在巨龙抬起的头后面,当它沿着龙鳞飞速滑下时,船体的木片四处飞溅。阿尔巩拼命维持着抓握,他的身体左右滑动。
“松开船锚!”他对凯勒布林博喊道,因为现在已是千钧一发。
“我正在试!”他的侄子回答。他的手指摸索着能够松开那个带叉铁锚的插销。
太久了!但随后凯勒布林博的手找到了杠杆,猛地将其扳开。船锚从船首下方落下,金属刮擦着龙鳞,火花四溅。船锚的重量几乎立刻使船旋转起来,以至于他们倒着滑下龙的脖子,船锚像巨人棒槌的头一样弹跳着。
当鳞片被残忍地从身上扯下时,巨龙怒吼起来。
“你最好祈祷它卡在它的喉咙里,”梅斯罗斯宣称,“如果它反而弹回甲板上,我们会被压扁的。”
阿尔巩也在想同样的事情,他默默地看着船锚弹来弹去:先向左,再向右。然后,当它完全从巨龙粗大脖子的后部弹开时,他屏住了呼吸。
半秒钟后,巨龙尖叫起来,喷出橙色的地狱之火,痛苦地昂起身体。
阿尔巩只知道两件事。第一,船锚一定是摆荡了回来,刺入了巨龙的喉咙;第二,他现在正在空中飞翔,曾经在他脚下的船已经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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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罗斯知道他从船上摔下来很可能断了几根肋骨。但这不要紧,不是现在,不是在他正从龙的后背上方滑向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时候。他翻身趴下,以便头朝下滑行。其他人都在他后面!拯救他们、阻止他们坠落的重任将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带着冷酷的决心,他用尽全力将矛头刺入巨龙的身体。
矛头深深地切入鳞片之间,楔入了下面的肉里。梅斯罗斯没有松开矛杆。即使当他的身体被猛地拉住,肩膀立刻脱臼时,他也没有松手。他咬紧牙关,即使身下的巨龙扭动着再次昂首,对着冷漠的天空尖叫,他也坚持着。
他抬头一看,安德瑞斯就在他正上方。“安德瑞斯!”他喊道,“抓住我!”他喊道,声音开始变得吃力。
她看到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扭转身体,然后两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梅斯罗斯的靴子。他因额外的重量带来的疼痛而紧闭双眼,努力不去回忆上一次忍受这种痛苦是什么时候。
提耶科莫看到了他们,伸出手抓住了安德瑞斯的腿。当他的肩膀再次被猛烈拉扯时,梅斯罗斯立刻明白他无法再承受另一个人的重量了。但他必须尝试。如果不尝试,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当梅斯罗斯闭上眼睛,血液在脑中砰砰作响,等待着库茹芬或库茹芬的儿子或阿尔巩加入到这条精灵锁链中时,他身下的斜坡发生了变化。龙的后背变平了。
梅斯罗斯深深松了口气,看着阿尔巩滚落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然后他感到安德瑞斯松开了手,看到她用颤抖的双腿站了起来。
他虚弱地也站了起来,尽管脚下的鳞片很滑。
然后,他脚下的巨大躯体发出隆隆声,一个巨大的头扭过来看着他们。“是谁胆敢向我投掷长矛和箭矢?是谁割伤我的脖子,损伤我的翅膀?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安卡拉刚?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死亡。”
突然,那长长的鞭状尾巴在他面前猛地甩过,梅斯罗斯努力稳住脚步。当他看到尾巴卷着的东西时,他的脸上血色全无。
“艾卡纳罗!”安德瑞斯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充满了如此多的痛苦和情感,以至于梅斯罗斯在接下来许多天的噩梦中都会听到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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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纳芬之子停止了从缠绕着他的尾巴中挣脱出来的挣扎。他已经被甩来甩去,似乎越过了整条山脉。他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然后世界突然静止了。他努力让视线清晰起来,眼前出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家人站在巨龙的背上。
然而,不只有他的堂兄弟们在,还有一个女精灵。一个有着金棕色头发、眼神明亮而锐利的女精灵。她用一种充满绝望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他知道那只能是他深爱的安德瑞斯。
可是怎么会呢?
然后,布满鳞片的尾巴尖端开始从他的身体上松开。艾格诺尔挣扎着,然后当他感到冰冷刺骨的鳞片转而缠绕住他的脖子时,他静止不动了。
“我该勒死他吗?”
艾格诺尔感到鳞片收紧。当他的气管被强行封闭时,他用手抓着脖子上的尾巴。
他试图呼吸,试图扯掉缠绕着的鳞片,但一切都是徒劳。当他的眼睛闭上时,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凯勒巩从背后抽出什么东西,他听到安德瑞斯呼喊他的名字。
一声沉闷的撞击,液体溅在他苍白的手上。巨龙对他的脖子的抓握稍微松了一点。他眯着眼睛睁开,惊讶地看到一支箭嵌在尾巴上,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
“白痴!”卡兰希尔的声音从远处某个地方传来,“你差点射中我们堂弟的喉咙或者手。”
“我不会射偏,”凯勒巩嘶声说道,他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瀑布在艾格诺尔的耳边轰鸣。
他感觉自己正在滑落,黑色的血使尾巴变得湿滑。当他与勒颈的束缚抗争时,他的头已经向后仰成一个别扭的角度。
有人在喊叫,安德瑞斯在喊叫。然后又一箭,只是这支箭上似乎……是不是绑着绳子?
“用力拉!”有人喊道,声音听起来可疑地像是阿尔巩。不,那不可能。他还在曼督斯。
“蠢货!”那该死的生物的声音怒吼道。
“用力拉!”喊声再次传来。艾格诺尔在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排堂兄弟们正拉着系在第二支箭上的绳子。他们用力拉着,以至于巨龙的整个尾巴都被拉向他们。
“你们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不是今天!”安德瑞斯喊道,绳子绷紧了。巨龙嘶嘶作响,松开了对芬纳芬之子的抓握。
他在坠落,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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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拉德瑞尔在美丽安的书房里尖叫起来。
她不会让她的兄弟死!不能再死一次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他活着的样子!
她的力量无法联系到任何人。自从船锚卡在安卡拉刚的脖子上,使船猛然停下,并将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甩出去之后,她一直无助地看着她的家人在一个致命敌人的背上挣扎。
然后巨龙松开了她兄弟的脖子,却让他掉了下去。从那样的高度摔下去,他会死的!
加拉德瑞尔决定事情不会那样发展。她无法像玛卡劳瑞那样听到乐章。她无法用歌声让世界行动起来,但她爱她的兄弟。
将她所有的思想和意志都集中在那位坠落的精灵身上,她睁开眼睛,命令他慢下来。当她说话时,她惊讶地听到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一组合唱。“你·不·会·掉·下·去!”她命令道。她的手臂,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向外伸出。“你·不·会·掉·下·去!”她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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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瑞斯惊恐地看着他们像用鱼叉叉鱼一样试图将安卡拉刚的尾巴拉上来的努力失败了。当然!那条龙要做的只是放开她心爱的人。
然后,他周围有什么东西发光了。艾格诺尔没有坠落……而是在滑翔。他径直滑入她的怀中,在那里,那股托举着他的奇异力量终于消失了,他完全瘫倒在她的怀里。
安德瑞斯立刻跪下,抱住了她的爱人。她把头发从他脸上拨开,担忧的手指轻抚着他脖子上深色的瘀伤。“哦,艾卡纳罗!艾卡纳罗!别这样对我。你这个傻瓜!醒过来,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艾卡纳罗睁开一只疲惫的蓝眼睛,“安德瑞斯?”
前人类尖叫起来,把脸埋进艾格诺尔的颈窝里。“你这个白痴。你吓死我了,”她在他的金色卷发中大声叫到。
“啊,对不起,”他说着,抚摸着她的背。
卡兰希尔清了清嗓子,“这都很感人,但以防你们忘了,我们正站在一条非常愤怒的龙的背上。”
“凯勒巩在哪里?”梅斯罗斯问。
“滚下去!”野兽咆哮着,摇晃着身体,“掉下去死吧,你们这些精灵小崽子!”安德瑞斯立刻伸手抓住一片巨大的龙鳞,用一只手紧紧抓住。
“没事的,安德瑞斯!”艾格诺尔说着,松开了她的另一只手,“用两只手抓紧,”他命令道,自己也紧紧抓住一片盘子大小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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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巩不需要又一次泪眼汪汪的重逢。首先,温扬和胡安不见了。其次,这正在成为他一生中最伟大的一次狩猎。他跑过巨龙的脊背,箭袋里只剩下三支箭。他庆幸巨龙庞大的体型使得它试图甩掉他的动作相对缓慢。真的,这跟在森林里与欧洛米一起奔跑没什么不同,他主人的每一步都会震动大地。
他敏捷地跳跃,直到到达巨龙粗大的脖子根部。在旁边,他似乎看到了锚链,悬垂在深渊中。船锚还嵌在那生物的体内吗?
然后传来一声嚎叫。
他低头看去,看到了那艘船,挂在锚链的另一端。胡安和温扬一定还在船舱里!
涌过凯勒巩血管的恐慌让他难以思考。他不能失去他最好的朋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向欧洛米祈祷,这是他几个世纪以来从未做过的事。
他很久以前就背叛了他以前的导师。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又是一声嚎叫。
但是为了胡安。
苦涩的泪水开始沿着凯勒巩的脸颊滚落,此时巨龙的重量发生转移,他被迫重新调整平衡。
“欧洛米!”他喊道,“欧洛米!救救胡安!求求你了。他不该遭受这些!如果这是代价,就击倒我吧,但请救救我们的朋友。”
然后锚链断了,船坠落了。
“不!”凯勒巩喊道,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然后他跑向龙的脖子。在狂怒中,他开始向上攀爬,爬到船锚卡住的地方——就像箭射中倒下的雄鹿一样。
“你打不过我,”安卡拉刚说,是凯勒巩在幻想,还是那虚空般的声音中真的带有一丝痛苦?
“你是个邪恶的造物!”精灵喊道,泪水依然挂在脸上,“但你可以被杀死,就像我们可能被杀死一样容易!”然后他拔出剑,直接刺入伤口。黑色的血如毒液般喷涌而出。
现在就死吧,凯勒巩想着,拼命地从伤口处跑开。
巨龙猛烈地嘶嘶作响,甩动着它的头。凯勒巩知道它正处于濒死的挣扎中。没有哪个精灵、人类或龙能在动脉被刺穿后存活下来。
巨龙最后怒吼了一声,然后倒下了,它的腿在身下瘫软,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尘埃落定后,凯勒巩疲惫地从庞大的躯体上滑下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一块岩石露头上。
毫无疑问,附近有半兽人。也许大地会在脚下裂开,用火焰将他吞噬。但他真的不在乎了,胡安死了,他的生命现在如此毫无价值,以至于即使欧洛米也不会接受用它来换取他曾经最爱的猎犬的生命。
“图卡芬威,”一个女性的声音喊道,“你这个样子真够瞧的。你确定你是个精灵王子吗?”
凯勒巩疲惫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金发女人,头戴鹿角冠,藤蔓缠绕在她狂野的头发中。胡安和温扬都在她身边。
“我是法兰,欧洛米的仆人。这两个惹祸精掉下来的时候我接住了他们。”
凯勒巩站在那里,黑色的血和泥土结在他身上,头发乱成一团。然后他因解脱而瘫倒在地,两位四足伙伴冲向他,急切地舔着他,给他亲吻。
法兰温柔地笑了,然后她就消失在迷雾中。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凯勒巩都会梦见她,那位神秘的金发迈雅,她把他的心爱的猎犬和小狼崽送回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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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罗斯把吉尔-加拉德从地上扶起来,伸出他的残肢——它现在连在他那讽刺地变成好肩膀的那一侧。当安卡拉刚倒下时,他们这群人从它的侧腹滑下,然后落在下面破碎的地面上。
希姆凛的领主没有时间去想那生物是如何死的。
因为当他站起来,转身背对那巨大的尸体时,他看到了面前一整支半兽人军队。他们就站在那里,离他们不到三十英尺,仿佛在等待。
一个身材魁梧、拿着带刺大棒的领袖发出一声嘲弄的大笑,“看来我们抓到了一些漂亮的新宠物!”其他半兽人跟着他大笑起来,“现在没地方跑了吧,小王子们?”
在他身边,吉尔-加拉德从背上取下他的长柄战刀,准备战斗,其他人也照做了。但梅斯罗斯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他们撑不了多久,尤其是他自己。因为一个肩膀脱臼了,而另一只手很久以前就从手腕处被砍掉了。
“孩子,退后,”卡兰希尔低声说。梅斯罗斯看到卡尼斯提尔把吉尔-加拉德拉到他身后。他微微转过头去看他的兄弟和堂兄弟们。安德瑞斯和艾格诺尔背靠背站着,前者正竭尽全力地微微向前多迈出一步。凯勒布林博和库茹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梅斯罗斯意识到,每个人都有一个愿意为之而死的人,或者也许是愿意为之而活的人?
凯勒巩在哪里?然后,他想起了胡安。哦……难道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吗?
是库茹芬先动的。他把一只手放在儿子的胸前,把凯勒布林博推到自己身后。“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否则你们别想碰他们,”他咆哮道。然后他大喊一声,冲了上去,看起来就像他们父亲死去那天的费艾诺。
半兽人们发出嘘声和嘲笑,其他精灵们都向前冲去,除了吉尔-加拉德,他停在了梅斯罗斯身边。“咬住你的袖子,”年轻的半精灵命令道,语速很快。梅斯罗斯明白了他的意思,照做了,用牙齿咬住了一大口束衣。
吉尔-加拉德以残酷的效率猛地将他的肩膀复位。梅斯罗斯透过布料发出一声咆哮。“给你,”吉尔-加拉德说,递给梅斯罗斯一把长匕首,“在你拿到一把那些没人能挥舞的巨型半兽人剑之前,它可以用吗?”
“可以,”梅斯罗斯回答。然后他向前跑去,冲过去保护他的家人,对抗数量压倒性的敌人。
攻击立刻开始了。梅斯罗斯知道,停下来坚守阵地就是死路一条,他会立刻被蜂拥而上。一个脸扭曲的半兽人想要攻击他,他把匕首刺入了它的心脏。他迅速拔出匕首,又割伤了另一个半兽人的手臂。
现在有四个半兽人围住了他。他刺向一个的眼睛,随即有硬物猛地砸在他的背上。精灵领主大叫一声,跪倒在地。那群半兽人想要把他打倒在尘土中,但他拒绝如此轻易地死去。
带着一声愤怒的呐喊,梅斯罗斯跳了起来,挥舞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割伤了周围所有的敌人,但没有一个致命。半兽人们一时显得惊慌失措,不知所措。也许他们看到了那位未被加冕的费艾诺之子眼中燃烧的怒火。也许他的伤疤正如传说中那样流着金色的血。
但这咒语般的震慑并没有持续多久。“抓住他!”一个半兽人喊道,他们立刻全都扑向了他。梅斯罗斯奋力抵抗,但随后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一拉。他被拽倒在地,背脊重重地撞在地上,然后一只巨大的靴子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晚安,”那个半兽人宣称。
梅斯罗斯只是怒视着它,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也充满蔑视。
然后号角声响起。一个立刻就能辨认出的号角声。芬巩!
一种非人的力量突然占据了梅斯罗斯。他不能在国王即将到来帮助他的前一刻死去,他不能让他的年轻堂弟承受那样的悲痛!随着一声粗哑的呐喊,他伸手够到掉落的匕首,把它刺入了踩在他胸口上的那只脚。
半兽人尖叫着倒下了,梅斯罗斯翻滚着站了起来,他在狂怒中变成了一阵飓风。很快,所有攻击他的暴徒都躺在地上死了。
马蹄声响起,他的国王在那里。“梅斯罗斯!”芬巩喊道,他在银色和蓝色的装束下显得光彩照人,“我们来帮忙了。”在他身后,随着希斯路姆的士兵们加入战斗,重新响起了激烈的战斗呐喊声。
“你们错过了所有的乐趣,”梅斯罗斯调侃道,“龙已经被杀了……我们正在对付这些半兽人。”
芬巩看起来有些怀疑,但他还是笑了。“那就让我们向这些生物展示一下,当诺多族站在一起时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