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吗啡的副作用

十一月的第三周，止痛泵彻底失效了。陈医生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换口服吗啡吧，剂量可以灵活调整，但副作用也会更大。”林晚挂了电话，在窗边坐了很久。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落在光秃秃的枝头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她看着那些雪，想起苏砚说过的话——“下雪了，真好看。”那时候她们刚认识不久，苏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亮亮的。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好看”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连林晚的名字都叫不对。

林晚去药店取了药。药瓶很小，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字——“盐酸吗啡片”。她看着那几个字，手在发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最后的药了。这扇门推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家，苏砚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见门响，她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回来了？”

“嗯。”林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药拿回来了。”

苏砚看着那个小药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从林晚手里拿过药瓶，打开，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小小的，躺在她的手心里。她看着那片药，看了很久。

“晚晚，”她忽然说，“你说，吃这个，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嗯。”她点点头，“不会疼了。”

苏砚笑了，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被苦到了。林晚赶紧拿了颗糖递给她，她摇摇头，说不用。

“不苦。”她说，“比疼好。”

吗啡的效果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苏砚的眉头就舒展开了，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她靠在床头，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晚晚，”她轻声说，“不疼了。”

林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终于暖了一些。“那就好。”她哽咽着说。

苏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哭什么？不疼了还哭。”

“我高兴。”林晚擦掉眼泪，“我太高兴了。”

苏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姑娘。”

可是吗啡的副作用也来得很快。苏砚开始嗜睡，一天中有二十个小时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说话颠三倒四。有时候她把林晚叫成别人的名字，有时候她对着空气说话，像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她会忽然哭起来，说爸爸妈妈来接她了，说她舍不得走。

林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告诉她：“我在这里，苏砚，我在这里。”她有时候能认出林晚，叫一声“晚晚”，有时候认不出，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林晚不介意。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那天下午，苏砚忽然清醒了很长时间。她睁开眼睛，眼神清亮，像很久以前那样。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嘴角微微上扬。

“晚晚。”她叫她。

“我在。”林晚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苏砚说，“想跟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