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回家的那一天

四月初的一个清晨，苏砚忽然说想回家。

那时她刚醒，林晚正在给她擦脸。听见这句话，林晚的手顿了一下，毛巾停在半空。

“回家？”她轻声问。

“嗯。”苏砚点点头，眼睛看着窗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回书店。”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光秃秃的头，看着她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体。她不知道苏砚还能不能撑得住路上的颠簸，不知道她回去之后还能不能撑得住，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知道，苏砚想回家。想回那个她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想回那个她亲手设计改造的书店，想回那个有风铃、有旧书、有暖灯的家。

“好。”她说，“我们回家。”

医生不同意。陈医生把林晚叫到办公室，说了很多风险——路上可能出问题，回家后没有医疗设备，疼痛无法控制，万一出现紧急情况来不及抢救。

林晚听着，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然后说：“她知道。她都知道。”

陈医生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那签个字吧。”她说，“后果自负。”

林晚签字的时候，手在发抖，但她的笔迹很稳。

办理出院手续花了一上午。林晚收拾好东西——苏砚的换洗衣物，那盆绿萝，那顶浅灰色的毛线帽，还有那个止痛泵。护士教她怎么用，怎么换药，怎么处理紧急情况。她一项一项地记在本子上，记得很认真。

下午，周敏开车来接她们。苏砚坐在轮椅上，被推出住院部大楼。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起眼睛，仰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她说。

林晚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帽子。

“回家给你熬粥。”她说，“你想吃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苏砚说，“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那种。”

林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她熬了白粥，拌了一小碟青菜。苏砚说很好吃，说很久没有人给她做饭了。那时候她不知道苏砚生病了，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不知道她们会有这么多故事。她只知道，这个人的手很凉，她想帮她暖一暖。

“好。”她哽咽着说，“皮蛋瘦肉粥。”

车子停在巷口的时候，苏砚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看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看着那棵老梧桐树，看着那扇木质的店门，看着门上那块写着“晚书书店”的招牌。风铃还挂在门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