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苏砚压抑的咳嗽声。林晚的心揪成一团，她听着那声音，想象着苏砚脱掉湿透的衣服时该有多冷。

“好……好了。”苏砚的声音更虚弱了。

林晚转过身，看见苏砚已经换上了她的睡衣。那套睡衣穿在苏砚身上显得有点小，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她蜷缩在椅子上，裹着毛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也脆弱了很多。

“来，喝点热水。”林晚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

苏砚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她用手捂住嘴，肩膀颤抖着，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林晚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而温柔。她能感觉到苏砚的脊背很瘦，骨头突出，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咳了好一会儿，苏砚才缓过来。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今天……会议怎么样？”林晚小声问。

苏砚的嘴角微微上扬：“赢了。虽然很艰难，但赢了。”

“他们……同意保留了？”

“嗯。”苏砚睁开眼睛，看着她，“你的书店，还有周围三栋有历史价值的老房子，都会保留。其他的……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些。”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够了……这就够了。谢谢你，苏砚，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苏砚轻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对林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外面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书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林晚搬来一张椅子，坐在苏砚旁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晚开了店里最小的一盏灯，暖黄色的光晕只照亮她们周围的一小片区域，让这个雨夜显得格外温暖。

苏砚似乎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她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林晚看着她，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眼神冷峻的女人，那个说话简洁、不苟言笑的设计师，那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苏砚，此刻正穿着她的睡衣，蜷缩在椅子上，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苏砚紧皱的眉头。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苏砚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林晚收回手，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苏砚，她的心里会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这个人为她做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这个人为了她，和公司对抗，和整个系统对抗。

这个人现在病倒了，是因为她。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幕中，整条老巷都模糊不清，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发出昏黄的光。远处高楼大厦的灯火辉煌，与这里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但至少，她的书店保住了。

至少，她还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一切，都要感谢身后那个正在沉睡的人。

林晚转过身，看着苏砚。灯光下，她的睡颜平静而安详，褪去了平时的冷硬和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设防的脆弱。

那一刻，林晚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情，温暖而疼痛，甜蜜而酸涩。

她走到苏砚身边，蹲下身，轻声说：“苏砚，从今天起，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苏砚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林晚也笑了。她握住苏砚的手——那只手依然很凉，但她会把它捂暖。

雨还在下，但书店里的灯一直亮着。

那是林晚为苏砚留的灯。

也是她为自己留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