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书店照常营业
苏砚走后的第一年,书店照常营业。
林晚每天早晨七点起床,煮粥,洗漱,下楼。开门之前,她会先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那串风铃,看看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看看对面屋顶上那只懒洋洋的橘猫。然后她推开门,风铃响一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擦书架,整理书籍,煮茶,收银。中午给自己做简单的午饭,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炒饭,有时候是头天晚上的剩菜。下午继续擦书架,整理书籍,煮茶,收银。傍晚关门前,她会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一杯茶,看看窗外的天色。然后关门,风铃又响一声,一天结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白开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但林晚觉得这样挺好。苏砚在的时候,她们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平淡,安稳,像两条缓缓流淌的河,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现在苏砚不在了,河还是一样的河,只是少了一条,水流慢了些,浅了些,但还在流。
书店的生意还是老样子。读书会每周六下午举办,来的人不多不少,都是老面孔。旧书交换活动每个月一次,偶尔有新面孔加入,待不了多久又消失了。还有一些人会慕名而来,听说了书店的故事,专门来看看。他们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旧书,看着那个空着的靠窗位置,看着收银台上苏砚的照片,沉默很久,然后买一本书离开。
林晚不主动提起苏砚。但有人问起,她也不回避。她说苏砚是个建筑设计师,为了保住这家书店,和公司闹翻了,丢了工作,后来生病了,肺癌,晚期,走的时候才三十五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听的人总是红了眼眶,有人会哭,有人会说对不起,有人会握住她的手说节哀。她说不必道歉,也不必节哀,她已经不难受了。
她说她不难受了,其实她还在难受。只是那种难受已经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钝的疼,像一根刺扎进肉里,时间久了,肉把它包住了,不碰不疼,一碰还是疼。她每天都会碰——擦那个靠窗位置的时候,放那杯温水的时候,看到苏砚照片的时候,听到风铃响的时候。每一次碰,都会疼。但她已经习惯了。疼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那天下午,一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林晚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二十出头,短发,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像个大学生。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偶尔抽出一本书翻看,偶尔抬起头看看墙上的老照片。走到收银台前,她停下来,看着那张苏砚的照片。
“这是谁?”她问。
“我爱人。”林晚说。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多问。她选了几本书,付了钱,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姐姐,”她说,“你一个人看店吗?”
“嗯。”林晚点点头。
“不累吗?”
“习惯了。”林晚笑了笑。
女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后常来。”她说,“陪你说说话。”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她说。
女孩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背着双肩包,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方向。她在这条巷子里找到了这家书店,在这家书店里找到了自己。后来她在这家书店里找到了苏砚,找到了爱,找到了家。现在苏砚不在了,但家还在,书店还在,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