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二个冬天

十一月又来了。

风开始冷了，刮过巷子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哭泣。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瑟瑟发抖，像随时都会飘走。林晚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桠，想起苏砚说过的话——“叶子快掉光了。今年的秋天，特别短。”那是去年秋天，苏砚还坐在窗边，还能自己喝水，还能叫她“晚晚”。今年的秋天，她一个人看的。

她推开店门，风铃响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么清脆，玻璃珠在晨光中闪着光。她抬起头，看着那串风铃，看了很久。风铃是苏砚亲手做的，用书店里废弃的铜丝和玻璃珠串成，每一颗珠子都是她亲手选的。她说这样书店里就会多一个声音，不那么安静。现在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只有翻书的声音，只有风吹过风铃的声音。苏砚不在了，没有人再在深夜咳醒，没有人再叫她“晚晚”，没有人再握着她的手说“没事的”。

林晚走进店里，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书架，照亮了收银台，照亮了那个空着的靠窗位置。她走到那个位置旁边，用手抹了一下桌面——干净的，没有灰尘。她每天都擦，一天不落。擦完桌子，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角。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是苏砚喜欢的那种温度。然后她在对面坐下，看着那杯水，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

“苏砚，”她在心里说，“早安。”

没有人回答。风铃响了一声，像是在替谁回应。

上午，王奶奶来了。老人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小林，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她把保温桶放在收银台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喘了好一会儿。

“王奶奶，您腿不好就别老往这儿跑了。”林晚给她倒了杯热水，“我过去看您就行了。”

“你过去看我还得关门。”王奶奶摆摆手，“我一个老太太，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对身体好。”

林晚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酸楚。王奶奶八十多了，腿脚不好，走路都要拄拐杖，还每天来看她，给她做饭，陪她说话。她知道王奶奶是怕她一个人，怕她孤单，怕她想苏砚想得受不了。

“王奶奶，”林晚在她身边坐下，“您说，苏砚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

王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能。”她说，“一定能。”

“那她现在在干嘛呢？”

王奶奶想了想，笑了。“可能在跟你王爷爷下棋呢。你王爷爷走了十几年了，棋瘾大得很，一直找不到人陪他下。”

林晚也笑了。她想象着苏砚在天上下棋的样子——眉头微皱，手指捏着棋子，思考很久才落下去。她不会下棋，苏砚教过她，她学不会。苏砚说她笨，她说不笨，是棋太难了。苏砚笑了，说你嘴倒是挺会说的。她说跟你学的。苏砚笑得更厉害了。

“王奶奶，”林晚忽然说，“您说，人死了以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王奶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信则有，不信则无。”她说，“你信吗？”

林晚点点头。“我信。”

“那就变成星星了。”王奶奶握住她的手，“苏丫头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