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要好好活着”

十二月的第一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花不是细细碎碎地飘落，而是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床巨大的棉被。不到半天，整条巷子就被埋了，青石板路看不见了，门槛被雪堵住了半截，连那串风铃都冻住了，摇不动，也发不出声音。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里空落落的。往年下雪的时候，苏砚总会说“真好看”，然后坐在窗边，捧着热茶，看一整个下午。她喜欢雪，说雪让世界变得干净。今年雪还在，看雪的人已经起不来了。

苏砚已经昏睡了整整两天。吗啡的剂量加到了每天六片，她几乎不再醒来。林晚每天给她擦身体，换衣服，喂水，在她耳边说话。她知道苏砚听不见，但她还是说。说今天的天气，说书店的生意，说王奶奶又炖了汤，说那只橘猫又来了，胖得走不动路。她说了很多，苏砚从来没有回应过。但她不介意，她知道苏砚在听。

那天下午，苏砚忽然睁开了眼睛。

林晚正在给她擦脸，温热的毛巾刚碰到她的额头，她的眼皮就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神清亮，像很久以前那样。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嘴角微微上扬。

“晚晚。”她叫她。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毛巾从指尖滑落。“苏砚！”她的声音在发抖，“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林晚赶紧喂她喝了一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苏砚咳嗽了两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晚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林晚握住她的手，“我听着。”

苏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风声。

“晚晚，”苏砚说，“谢谢你。”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段路。”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谢谢你在我最难受的时候，一直握着我的手。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我。”

林晚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苏砚说，“你做了很多。你给我做饭，给我喂药，给我擦身体，给我换衣服。你整夜整夜不睡觉，就为了守着我。你从来不说累，从来不说苦，从来不抱怨。你只是陪着，一直陪着。”

苏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晚晚，你知道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晚俯身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苏砚，”她哭着说，“你别说了。你休息一会儿。”

“让我说完。”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怕来不及了。”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看着苏砚。苏砚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晚晚，”她说，“你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