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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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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走了,”他说,“我会找到你。”

“俞惜,这条路上我们都在摸索,谁都没有错。”

她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直。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湿的。陈靳白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张画。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不是生气。”

是拿你没办法。

陈靳白想,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即使你是想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我却还是想要陪在你身边。

她愣了一下,问:“那怎么办?”

“你把手给我,别藏着。”他说,“惜惜,就从这件事开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包着纱布的那根手指肿着,搁在被子外面,有点可笑。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掌心里。

“这样就行。”他握住,看着她笑起来。

“以后,”她说,“我会告诉你。”

他看着她。

“受伤了告诉你,”她说,“发烧了告诉你,晕倒了——”

她停了一下。

“不会晕倒了。”她说。

“你保证?”他笑。

俞惜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灯跳了一下,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变成细细的一条。窗外起了风,银杏树的枝丫在玻璃上晃了晃。

俞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皮有些发沉。

“睡吧。”陈靳白温声道。

她轻轻应声,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在他掌心里渐渐变暖。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像冰化开。

陈靳白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就着病房里昏暗的光线,他一寸一寸的描摹这俞惜的眉眼,脑海里莫名想起宋清砚昨晚说的话……

The Night

吧台上的灯倒映在酒液里,一小团黄光,晃晃悠悠的。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宋清砚看着陈靳白,手里的杯子转了转,冰块磕在玻璃壁上,叮的一声。

把人叫来一言不发,坐在酒吧里却滴酒不沾。只是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杯口,看着威士忌一点点被冰块稀释。

陈靳白没说话,看着橙黄的酒液发呆。

宋清砚没催。认识这么多年,他了解陈靳白,不想说的时候,撬不开嘴。但想说了,一个字都不会藏。

过了很久。

“阿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靳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差点被酒吧里的爵士乐盖过去。灯光从吧台那边漫过来,只照到陈靳白的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眼睛是散的,没有焦点,落在杯子里那块正在融化的冰块上,藏不住的落寞。

宋清砚没见过这样的陈靳白,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

“和俞惜有关?”

这是他这一天,第一次听到俞惜的名字,此刻陈靳白才骤然认识到,原来他和她的交集居然这么少。以至于只要离开她,就真的再无相交……

手指猛地一僵。

那正在画的圆,在四分之三的地方打了个趔趄,指尖滑出去,磕在杯壁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食指和中指交叉着绞在一起,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整个手从杯口跌落,差一点把杯子带倒。

宋清砚蹙眉,帮他扶正杯子:“怎么了?”

“她让我别去,我就不去。她什么也不说,我就等着。”陈靳白看着杯子里化开的酒,“但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面对俞惜他进退两难,退一步害怕她也会退一步,更怕进一步她会退三步。

“你和俞惜到底是什么情况?”宋清砚问。

“我们没有相爱也没有假装相爱。”陈靳白的声音很平,“我觉得她心里有一种与爱绝不相容的紧张。”

“她怕爱。”他难得有这样无措的时候,其实与无措相比,他眼底更多是心疼。

没错,是心疼……

“靳白,”宋清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避而不谈,在她眼里是退让?”

陈靳白抬头看向他。

“你以为你在留步,”宋清砚说,“她觉得你在后退。”

“每个人对爱的感受是不一样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一本书,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译文阅读领悟。”他看着陈靳白,“只有你以她的语言看懂你手里这本书,你才有资格说爱她。自顾自地等待不是靠近,可能是远离。”

陈靳白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那我要怎么做?”他问。

“你能不能在九十九次推开你的时候,第一百次张开手?甚至是一千次、一万次?”

陈靳白没说话。

“如果不可以,”宋清砚说,“就不要再向前了。”

“反正,如果你可以,证明的办法无非也就是一次次张开手。哪怕会被一次次推开。”

吧台上的灯在杯底晃,一小团黄的,慢慢暗下去。

陈靳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数,”他说,“一百次。”

“少了。”

宋清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像早就知道他的回答。

“那就一千次。”他说。

陈靳白拿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冰块滑到嘴边,凉的。杯子放回吧台上的时候,声音很脆。

“要不要再来一杯?”宋清砚问。

他摇头,站起来,拿起外套。

推开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星星,云层很厚,灰蒙蒙的一片。而陈靳白却看到了云层下的星光,或者说他决心看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消息。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那扇窗——黑的。她睡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上楼,开门,换鞋。

屋里很安静,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他没进去。坐在沙发上,靠着,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宋清砚的话。

……

陈靳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没关严,俞惜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头,露出一截脖颈。呼吸很轻,一起一伏。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到沙发,躺下。

那一夜他没怎么睡着。

现在他坐在留观室里,凌晨两点。女孩睡容恬静,睫毛湿漉漉的。前半夜起了烧,刚退下。烧退之后出的汗,洇在眼角,凝成很小的一颗,灯光一晃,亮一下。

陈靳白伸手,用指背轻轻蹭掉那颗水珠。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要醒,又沉下去了。

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悬在她脸颊旁边,隔着一寸的距离,感受她呼吸的温度。

俞惜,不要害怕爱。如果害怕,就将那本书交给我,我愿意为你翻译百次、千次、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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