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惜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面带得体的微笑,恰到好处地点头、问好。那些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打量、猜测、好奇。她都当没看见。
但陈靳白还是看出俞惜的心不在焉,刚想向人告辞。
俞惜踮脚凑近,轻声说:“我去阳台待会儿。”
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挽着她腰的手,“好。”
俞惜转身,穿过人群,往阳台走去。
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庄园没了白天的热闹,夜色沉寂,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点缀在草坪上。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搭在冰凉的石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深秋特有的清冽。
她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片薄云被远处的灯火映成灰白色。
“这个世界太大了。”她想。
大到两个人相遇的缘分浅得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大到她从来不敢真的祈求什么,也不敢真的把谁放进心里。
因为放进去了,就要承担可能失去的风险。
她不敢。
从小就不敢。
可她又想要。
所以当初哪怕荒唐,也要试一试。结婚而已,不合适就离。她把这件事想得很简单,简单得像一个可以随时反悔的决定。
可现在——
忽然,一件外套落在她肩头。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见了陈靳白。
陈靳白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像是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披上吧。”他说,“晚上凉。”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点淡淡的青松香。她拢了拢外套,没说话。
过了片刻,陈靳白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拥住她。
“不大。”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俞惜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
阳台的灯光很暗,只有从落地窗透出来的暖色光晕,朦朦胧胧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点点星光,比远处的夜景好看得多。
她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忽然就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俞惜,世界不大。”他说,“就像我们的家一样。”
医院附近的家,两室一厅。不需要寻找就可以轻易知道他在哪,如果两个人都在客厅,她一抬眼就可以轻松对上他的眼睛,而他则会含着笑静静地看着她。
俞惜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宴会还没结束,隔着一扇玻璃门,隐约能听见音乐声和觥筹交错的交谈。而他们两人却静静地待在这片阳台上,清浅的呼吸声伴着一点点心跳,像是另一个世界。
就在陈靳白打算松开手的时候,怀里的人却忽然有了动作。
俞惜往前靠了靠,轻轻贴在他的心口处,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发顶。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陈靳白收紧手臂,把她完全拢进怀里。
交谈声被完全隔绝在玻璃门后,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两颗心跳声叠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同频共振。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有点软。
“陈靳白,我们回家吧。”
他低头看她。
俞惜没抬头,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轻抚过他的下巴。
“好。”他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