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把时间空出来。”俞惜说着,正要弯腰收拾鞋子,陈靳白已自然地将两人的鞋收入柜中。
陈靳白走进厨房,取下围裙。刚要系,发觉另一端被轻轻握住。
低头,便看见她有些无措的眼神。
“我以为……是递给我的。”她松开手。
“今天把机会让给我?”他笑,“正好检验一下手艺生疏没有。”
打开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惊得顿了顿。靳思远只说送了些时鲜,却没提有这么多。
“板栗确实不少,”他取出一些,看向俞惜,“要不要顺便做点烤栗子?”
她眼睛一亮:“好呀。”
“那你负责给板栗划十字口,小心手。”陈靳白将俞惜带到餐桌旁,放好小刀与栗子,“剩下的交给我。”
俞惜低头,专注对付圆滚滚的栗子。
厨房里传来洗切烹炒的细响,烟火气糅合着他偶尔走动的身影。她忍不住抬眼望去,陈靳白站在窗前,侧影清落,衣袖半挽。
不像尘世人,却在为人间烟火忙碌。
不知从何时起,她不仅讨厌人群,甚至也开始躲避过于灿烂的阳光。可此刻,她忽然觉得,可以试着慢慢伸出手,接住一缕照进生命的暖意。
“小心。”
手腕忽被温热的掌心握住。刀尖在指尖一毫之外停住。
陈靳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是不是不好使劲?”
她让了让,“没事。我平常也会接触刻刀,还算熟悉。”
他看了她两秒,才松开手:“那慢点。”
陈靳白在一旁将划好的板栗放进烤盘里刷蜂蜜水:“刻刀?书画修复也要用刻刀?”
“一般多用马蹄刀,刮口用。”她解释,“刀刃是向下凹陷的弧形,像马蹄踩出的U型窝。我那套带去修复室了,不然可以拿给你看看。”
他笑:“不用,我就是问问。”
“好了。”她将最后一个板栗放进烤盘。
他耐心地刷过蜂蜜水:“你洗个手,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砂锅端上桌时,酱香混着板栗的甜暖扑了满怀。鸡块炖得酥烂,裹着枣红色的油亮光泽,板栗金黄粉糯,吸饱了汤汁。
他夹起一颗板栗,递到她碗里:“尝尝。”
她趁热放进嘴里,舌尖轻轻一抵,粉糯的口感在齿间化开。板栗的淀粉香气混合着鸡油的鲜美,既解了肉的腻,又添了秋日的丰收滋味。
俞惜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饭后,俞惜坚持洗碗。
陈靳白进厨房取杯子时,见她一副护着洗碗槽的认真模样,不禁失笑:“怎么了?”
俞惜一脸严肃:“说好的,你做饭就我洗碗。”
“我知道。”他没忍住,摸了摸她炸毛的脑袋。
“煮了秋梨桂花茶,”陈靳白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碗放洗碗机就好,出来喝茶?”
俞惜耳根微热,让开位置:“……知道了,你先出去。”
等她磨蹭着走出厨房,他正坐在沙发边剥栗子。阳光斜斜照进来,将他低垂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来,”他朝她招手,“栗子剥好了。”
俞惜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栗子的粉甜还未散去,陈靳白递过一杯温茶。青瓷盏中,梨块晶莹,桂花浮沉,清润的甜香袅袅升起。
虽然节气上已经过了秋分,但暑热未消。可这一口茶咽下,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清秋的沁凉。
俞惜又拿起一颗栗子,递到他唇边。
陈靳白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住,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俞惜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甜不甜?”他抬眼望她,声音里有种慵懒的沙哑。
俞惜脸颊发烫,别开视线:“还好……你要是觉得甜,喝点茶……”
陈靳白这才笑着松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秋光正好,风过林梢,栗子的暖香与桂花的清甜,静静融满一室。
自从那天从青山回来,俞惜和陈靳白逐渐摸索出一种默契的生活节奏。
他值夜班的时候,她会为他留一份饭菜;她若是在书房待到深夜,他经过时,总会放轻脚步,在门边停留片刻,将一杯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靠门的小几上。
两个人好像真的成为两棵安静生长的树。在各自的土壤里扎根,却在风起的时刻,能感觉到枝桠间传递的、微妙的颤动。
周二午后。
阳光透过修复室的窗格,在长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俞惜放下手中的马蹄刀,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腕骨。
案上摊着一幅古花鸟图,绢本脆化严重,虫蛀处如星点散布。修复方案早已定下,只是制仿古绢还在测试阶段,这批古画的修复也不得不陷入停滞。
“师姐。”顾安意从门外探进头来,笑着打招呼,“你也要问那批仿古绢?”
俞惜颔首:“测试结果还要等多久?”
“应该就这周了。喻老师昨天还催过,说是最晚国庆前一定能送来。”顾安意答道。
俞惜心下稍安,时间上并不耽误整体工期:“那就好。”
“师姐,”顾安意凑近了些,语气带点犹豫,“你今晚下班后……有空吗?”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