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已经不怎么热了,风吹过时激得人发颤。闻锦逃出家门时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上面穿了个宽松白T,下面则是一条破洞牛仔裤。
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包,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叮铃桄榔响。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在逃出家门的两个小时后,闻锦确信,他父母在他们家破产后捞了几笔高利贷跑路了。
下午三点,闻锦看着自动挂断的电话,不知道是悲伤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
前天他从训练营里出来,那时他父母就已经人间蒸发有几天了。他还是在财经报道上看见他家破产的消息的。
看见归看见,虽然家里的东西已经被搬的差不多了,但是闻锦的房间都没怎么动,所以他还没什么实感。就只将这件事换算成之前他爸妈各玩各的几天不着家的经历。
直到今天。
今天早上闻锦房间里还没睁眼,外面就噼里啪啦一阵砸。
外面不知道几个人,边砸边骂:
“还没找到那两个狗东西?”
“操了,借钱不还?不打听打听他雷哥是什么人。”
“他们是不是还有个儿子?人呢?”
闻锦被惊得睡意也没了,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的人长得凶神恶煞。
再结合他们刚刚说的话,就算是用头发丝想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他爹妈在破产后,借了一大笔钱,然后跑路了。
就这场面闻锦都来不及思考,本能地随手揣起书包把展示柜里的奖牌奖杯扫荡一空,背着一个大书包从窗户翻出去。
所以他现在只能衣衫单薄,又负重前行。
他走在马路边上,边走边踢路上的石子,想着自己今天晚上能去哪儿。
他爹妈都那样了,说不定征信早拉进黑名单,闻锦都不清楚能不能住酒店。
他这些年也都独来独往,唯一一个朋友还已经好几天没回消息了。去朋友家躲躲这条路也基本打叉。再者说,闻锦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叨扰别人。
他把脚底的那颗石子踹的很远,开始思考自己今天到底是睡桥洞还是住公园。
反正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辆黑车停在了他面前,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是闻少爷吗?”男人说:“我们老板找您。”
闻锦纳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群讨债的,但是转念一下讨债的也不会这么礼貌,还问他是不是本人。
“你老板谁啊?”
“这个不方便透露,请您跟我们走一遭吧。”他这话说得活像个□□,闻锦有一种被□□威胁了的错觉。
这时天空忽然飘起小雨,轻细的雨丝打在闻锦脸上,有点扎人。
想这个样子公园肯定没法住了,而闻锦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这么多年,印象中最近的一次桥洞在离这里二十公里外。
“……”闻锦问:“我认识你老板吗?”
男人想了想,给了个中肯的回答:“应该是认识的。”
在闻锦这里,如果熟人作案的话,犯罪率大概下降到百分之三十左右。
因为他这个人虽然脾气一般,但是胜在不跟人产生交集,所以以普遍理性而言,不怎么结仇。
反正现在法治社会,他是运动员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而且这是主街道,摄像头都看着,他不信这些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那走吧。”闻锦抓紧了书包带子,看着男人:“我要被淋死了。”
男人可能也没想到能这么轻松,转身去为闻锦拉开车门:“请。”
车内放着舒缓柔和的音乐,车载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带着一丝极轻极淡的香气,让人安心。
车上只有闻锦,司机,和刚刚那个黑衣人,没人说话所以极其安静。
又安静又安心,再加上闻锦本就疲惫,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
车子驶离市区,最后停在了郊外一栋别墅门前。
闻锦被人晃醒,揉了揉酸涩的眼皮,被人请下车。
别墅很眼熟,花园也很眼熟,还有那个非常眼熟的浇花阿姨。
闻锦的嘴角抽了抽,有点理解不了这位到底要干什么。
西装男伸出手:“请进吧闻少爷,老板在等你。”
闻锦单肩背上包,转头对那个男人说:“你干脆跟我说是他就得了呗,瞒我干什么?”
西装男表情不变:“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闻锦跟他也没什么好讲的,两只手叠在一起,掰得骨节咔咔作响。
早就有人等在门前,看见闻锦从车上下来就赶忙凑上去:“您来了,把包给我吧。”
闻锦侧身躲过,表情生硬:“不用了,楚风钦呢?”
“小楚总在屋里等您。”
闻锦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走进别墅大门。
别墅内部是极简风格,灰白线条显得格外生硬,冷色光晃的人有点眼睛疼。
身后的人在他进屋之后就把门关上了,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电视剧里绑架桥段的味道。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是谁的手笔,闻锦也没有那么疑惑了。他把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自己则缓缓打开了手机打了一局……王者荣耀。
还是王者晋级赛。
楚风钦应该可以说是闻锦最好的朋友,应该也是唯一的朋友。在他家跟自己家一样,自然不会太过拘谨。
虽然闻锦不知道这家伙把自己叫来干什么,但是既然是楚风钦想见他,那就自己下来吧,躲在楼上装清高,闻锦不想惯他。
大概是幸运与不幸总结伴而来,比如闻锦这局晋级赛,赢得格外顺利。
游戏胜利的字样一出,闻锦长抒一口气,想着楚风钦这家伙怎么还不出来,装王八呢?
一抬头,就看见面前坐了个男人。
“卧槽!”闻锦被吓得呼吸一滞,上身猛地往后,结结实实撞在了沙发靠背上。
闻锦这边气还没顺下去,面前的男人就开口了:“怎么在这儿坐着,不上去找我?。”
闻锦摊手,一脸无所谓的说:“你莫名其妙喊人把我绑过来,我还没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