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其实有点匮乏。

关陈也略懂一些儿妖心理学。

越匮乏什么，越追求什么；顾简不懂感情，但是他的不懂感情，和迟钝的妖那种不同。

他没法储存感情，身体就像是漏水的箱子，灌进去再多也是空的。

再加上，生命诞生之初，就被残忍的对待了，他对世界是漠然的，对自己也漠然。

越不懂，越困惑。

越追求，越空洞。

所以和这个世界很抽离吧？

顾简看见，关陈用一种很温和、很温柔的眼神看他了。

“没事的，没事的，慢慢来，你会明白的。”

关陈揉了下他的脑袋，又在给他顺毛了。

“这个世界很美好，在我们的努力下，也会越来越美好，好吗？”

顾简生疏的梳理关陈的头发。

于妖而言，会给伴侣互相梳理毛发；龙没有这个习俗，但是顾简却想做些什么。

“……可是世界美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顾简真切的疑惑道。

关陈笑了下。

“有呀。你想想，以后你出行，可以随便坐飞舟，想去哪就去；以后你出门，再也不用掩盖妖的特征；以后买东西，可以统一货币，不会有人随便抢你的东西，不会有人随便杀你。”

这样的世界听着很糟糕。

顾简想。

这不就是说，他没法随便抢别人的东西，随便杀人了。

“……再也不会有人被挖走灵根，就算被挖，也会有人帮你讨回公道。”

这样的还不错。

可是。

他抬起眼，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是折翼的蝶。

“现在没有人能给我讨回公道。”

“我帮你，相信我。”

关陈伸出拳头。

顾简莫名了懂她想干什么。

他也伸出手，轻轻碰了下。

“早点休息。”

关陈感慨，顾简真的越来越通人性了。

——

有苏白睁开眼睛，毫无睡意。

顾简离她不远，说明哥哥也在。

那么多年，有苏白很少会去焦虑自己身世的问题了，但是窃心的能力于她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关陈身边的人都很好，很善良，这很好，但是她低估了妖的奸诈。

她想守护关陈的善良。

她披上兜帽，只露出素白的下颚，一双眼睛在月色下，幽暗的反光。

大妖都有自己的天赋能力。

她是有苏一族天赋最高的狐狸，因此，她不仅可以像有苏融一样分辨真假话。

她能感知别人的情绪、乃至于心声。

抽出长刀，悦耳的刀剑摩擦声，冷光映照出那种漂亮冷淡的脸。

她带过来的马衫死了，也许是死在了替换时、死在了路上喝水时，因为某个瞬间，这匹勤勤恳恳的马，心声不对。

是灼炎替换了他。

看到她来，灼炎笑了下：“看见了你之后我就知道瞒不住了。”

她声音微妙：“……我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有苏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灼炎又笑了下：“难得遇见妖域的同乡，再聊一会吧，大人。”

“该说好久不见吗？我还以为，九尾狐有苏一脉，已经死绝了呢……”

有苏白握紧长刀，黑漆漆的，像是会吸附月光。

“我以前，完全不能理解狐族。”灼炎仰头看了眼天空，“红狐擅长易容，白狐擅长幻境，有苏更是擅长辨心，然而你们一族却亲近人族，不少话本子里，都在抹黑妖的形象，说妖会报恩。”

有苏白没说话，只是看着灼炎。

妖域十三族，虎煞一族的零星血脉，普通的妖，侥幸开了智，自然比不上它血统高贵。

“关陈，这是她的名字吗？”灼炎问道。

有苏白轻点了下头。

“我把半妖的聚集点给你，你会善待它们吗？”灼炎问道，“这是华华留下来唯一的东西了。”

“我不保证。”有苏白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声音散在夜色中，“我会分辨它们的忠诚与真心，善者留，恶者杀。”

“啊，那也很好了。”灼炎说。

“爱上了人的老虎……”有苏白拿到了半妖的联络方式，心情却复杂。

她有点怜悯灼炎。

多相似，同样是被救，关陈活着，华华却死了；

她仍有爱的对象，灼炎却没了。

也许是这一瞬间的分神，灼炎猛地驱动妖力，周围妖风四起，有苏白回过神来——

它想逃！

有苏白懊恼了下，可是下一刻，沉重的压迫感袭来。

有苏白浑身僵硬，心脏扑通扑通的跳，遇到天敌的悚然令她心颤，她抬头看。

是顾简。

龙君，顾简。

同样面对龙瞳，灼炎受到的影响虽然没有狐狸那么大，可是她仍然身形一僵，逃跑的路线被打断，灼炎不可置信的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少年。

“龙尊……？！怎么可能！”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思绪顷刻倒转。

多年前，她为何被追杀至死，一路流离到人间界？

就是因为意图谋害当时还是个蛋的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