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纵容半妖们杀人？”王一人无法忍受，质问道。

“纵容？”灼炎笑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们怎么对妖的，妖就怎么报复回去，怎么轮到你们对别人就可以，别人这样对你们，反而不行了吗？”

那一夜，灼炎抱着林月华回了家，夜里的冷风中，许多双眼睛冒出来，惶恐的盯着她。

它突然意识到了——它一直知道林月华是凡人。

它一直知道她寿命会很短；

它也一直知道她在救助半妖、每晚睡很少；

但是它也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一切，迟钝的妖物感受不到，迟钝到人死了才反应过来。

关陈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叶繁缕轻声问道：“关陈，你想杀了她吗？”

陈述打量着出现的叶繁缕，眼神微眯。

顾简感觉莫名。

灼炎简直在丢妖的脸。

喜欢的人，不绑紧，绑在一起，紧紧的缠住她，让别的东西分走视线；活着的时候不死死缠住她，用契约、血脉、孩子捆住她；死了不把她融入骨血。

无能的不像是妖，像人。

妖本来就是自由的、恣意的，结果现在灼炎被困在这个地方，窝囊、无能。

顾简是一定要清理门户的。

他看见陈述，思索着、却看见灼炎的胸口，猛地透出雪亮的刀尖。

是叶繁缕。

陈述睁开眼睛。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这个人……

叶繁缕从后背悄无声息的过去，无法防备、灵力都没有触及。

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如果叶繁缕杀他，他能反应过来吗？

灼炎转身，想扭断她的脖子，手愣住了。

她盯住她的眼睛恍神。

手下犹豫片刻，剑气便接踵而至，一瞬间，大势已去。

它明白，瞳孔紧缩，猛地震出妖气，一阵狂风，两个叶繁缕站在对面面面相觑。

薄衣寒掀开屋顶，目光微妙的看着她们。

薄衣寒看向了关陈。

关陈对着两个叶繁缕，两个人同样的歪头看她，模样没有丝毫分别。

关陈没有急着分辨。

她问薄衣寒：“师兄。”

“嗯？”

“如果大妖死了，半妖们仍然聚集，你会怎么办？”

薄衣寒诧异：“……当然是接着杀啊。”

“我知道了。”

关陈重复道，“我知道了。”

关陈牵着两个叶繁缕往内屋里走，陈述“诶”了一声，关陈偏头，脸色居然有些冷淡。

“你不要进来。”

“我也不能进吗？”薄衣寒指了下自己。

关陈点头。

顾简抬起眼，莫名道：“我要和你一起。”

出乎陈述意料的，关陈思索片刻，居然点了头。

内屋里面燃着不少供奉的牌位，里面落了满室灰尘。

光线都变得纤毫毕现起来，关陈打开结界，转头，顾简好心问道：“你是想让我帮忙分辨吗？可以哦。”

关陈笑了下，摇头。

她对着叶繁缕、或者是灼炎，说，“我不会想办法分辨你们，我想告诉你的是，有人做着和林月华一样的事情。”

五味斋。

关陈亮出了自己的牌子。

关陈语气平淡，“我认同林月华做的事情，我很欣赏她，她在做远超于这个时代的事，如果是我遇到了她，她一定会成为我店铺的分店长。”

“她不幸离世，我知道，你全都怪在了人的头上，但是她的出现也证明了我是正确的。”

关陈朝她们微微俯身，手放在心口，“我的名字是关陈，是太微宗宗主的独生子，未来，我或许会继承太微。

但即使不，我也有钱，我会让半妖可以堂堂正正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会让人和妖可以友好相处，我会让世界变得更好、更和平，让商品的流动代替暴力的冲突。”

关陈语气认真：“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汇聚半妖们，我会想办法安置那些无辜的半妖。”

四周一片静谧。

半晌。

顾简茫然道：“你在说什么啊？”

关陈在说什么？让人和妖和平相处？

安置半妖？

堂堂正正？

顾简想。

人的文字还是太难了，排列组合的意思实在是太多了。

关陈的意思，其实是饲养、养殖吧。

“我没有说谎。”关陈抢先一句。

“你不相信我，很正常，你讨厌这个世界，讨厌人，人修，但是你舍不得林月华，这个组织，是林月华最后的遗愿。

所以你耗着自己的心血也要养着它，不是吗？

我可以帮你，这个组织不会覆灭，林月华不会白死，我会继承她的遗愿，我会让她的梦想传承下去。”

关陈沉默一下，“到时候，你不就放心的去死了。”

是的。

这种关陈猜出来的，拼凑出来的前因后果。

这是关陈对妖的理解。

灼炎在乎的是林月华最后的遗愿，而不是这个组织；灼炎后悔的是没有和林月华好好在一起，而不是帮她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