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薄衣寒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睛被白布束着,只露出尖削的下颚和苍白的肌肤。
因为太白,上面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脆弱的像是触之既碎一样,浑身萦绕着“我很易碎”的氛围感。
薄衣寒缓缓道:“……好久不见,天算子。”
“来杀妖啊?”天算子孱弱的捂住唇,低低咳嗽了声,姑且算是友好的打了声招呼。
他身无长物,可是薄衣寒却没有小觑他,手始终放在腰上。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来。”
“小薄啊,你啊,心思太重。”天算子笑了两声,“我能为什么来啊?我辖区死了那么多人,我来看看不也很正常?”
“新任城主说,三年前你来过一次,走着下来,抬着回去的。”
“唉,体弱,打不过嘛。”
“那你现在是?”薄衣寒轻薄的笑了声,“你见过那只妖?你不上报?”
“你们啊——”天算子拖长了声音,“为什么非要那么急呢?不是拔苗助长,就是未雨绸缪。”
他伸出手,掌心几枚铜钱,又倏然收回袖口:“世间万物,自有阴阳变幻轮回,我报不报,都会这样。”
“呵,这就是你不愿意告诉我娘死在谁手上的原因?”
天算子:“……衣寒啊,我们还是谈谈这个妖吧。”
薄衣寒早就知道他的个性,也不多纠缠,只是伸出手:“给我算一卦,不缠你。”
天算子:“算什么?收费明细请找我的大弟子,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哦……”
“太微死生殿长老,宋紫英。”
天算子表情微妙的僵住了。
“你算他干什么?”
薄衣寒说:“上次我和陈述在人妖边境杀妖,发现妖界居然有医修。”
“?”天算子默默盯着他。
“那个人用的手段——让人印象深刻。”
师从三七长老的宋紫英,学到的是死生手。
宋紫英医术高超,死生手更是号称可以和阎王抢人。
因为距离问题,薄衣寒和陈述没有追过去,但是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医术,令他心里惊疑不定。
天算子苦恼:“死人不算。”
薄衣寒眉尖微抽:“真死了?”
“真死了啊,你们太微不是最清楚吗?朱雀翎杀了他祭旗,还挑衅呢。”
“那你还能算什么?”
“都说了,只有妖可以一算啦。”
天算子随意撒了把铜钱,认真端详了一番:“嗯,感觉困扰我区多年的问题,马上就要像是被推土机一样给铲平了呢。”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我掐指一算,感觉对方要死了呢。”
“可惜,死亡不是仇恨的结束,而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你觉得呢?”天算子笑盈盈的看着薄衣寒。
薄衣寒盯了他两秒,下一刻,他拎起天算子,御剑而行!
姑且算是对老人家的照顾,薄衣寒没太快,但是下来的时候,天算子脚步一软,跪在山门前干呕。
“你对待老人家要轻拿轻放啊!”天算子脸色难看。
“那你下次不要打哑迷行吗?”薄衣寒冷笑道,“什么轮回、结束,我是剑修,听不懂。”
天算子勉强撑起身子:“你们这些人真是……”
“杀了顶头的大妖又如何?那些处于三不管地代的半妖呢?被半妖蛊惑的人呢?”天算子埋怨着。
薄衣寒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杀。”
他也贯彻了这句话。
一柄长剑出鞘,正是他的本命剑“千年雪”,他灵力强悍,境界又压在元婴巅峰不肯渡劫,只一下,山门被掀了大半,露出里面的人来。
关陈只感觉天光骤然一亮,像是被掀开了头盖骨一样。
薄衣寒抬手,剑却微妙停住。
面前有两个人叶繁缕。
一模一样。
关陈转头,感觉大师兄每次出场,都是逆光。
且暴力。
半个时辰前。
双极庙废弃不过短短半月,四处便落了灰尘,关陈心里还想着事,漫不经心的扫过落灰的佛龛。
周围缓慢的渗出凉气,王一人浑身紧绷,握紧了剑。
陈述和顾简姿态自然,前者自负于自己的实力,后者从容于自己的身份。
关陈不觉得她们会死人。
或者会输。
事实上就是这样,薄衣寒三人皆是元婴修为,关陈她们几个的小队更是主角标配。
王一人出声道:“妖。”
渡劫期,可以称一句大妖了,关陈看着对面不躲不避的女人,她姿态从容不迫,黄色竖瞳让人汗毛倒竖。
像是走在密林中,一转头,看见了大型的肉食动物,那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你们——”她随意说了句,“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是找的挺快。”
关陈问:“是你组织的蜂巢?是你让它们杀人?是你把力量分给它们?”
灼炎缓慢的笑了下:“你可以认为是我。”
她的身躯猛地膨胀,变成一只吊睛白额的黄色大虎,云在它脚下汇聚,四足俱踏祥云,猛冲而来!
陈述睁了睁眼:“虎煞族?妖域十三氏族之一的上等族群,居然在人间?”
下一刻,几个人相撞,王一人和关陈被撞飞了几个圈,晕头转向的爬起来时,发现陈述亭亭站着,一张一张往外甩符纸。
……他居然没说大话。
他真的很擅长杀妖。
元婴的修为,和黄色大虎斗的有来有往,关陈肺腑中有血腥气,她摸到了赤水,站起身来。
走吗?
关陈拧着眉,有些不甘心。
顾简扯住木门,像是风筝一样,指尖因为用力被扯的鲜血淋漓,一击之后大猫猛地跳起。
高高跃起的身形压下一片阴影。
顾简滚了一圈,半边肩膀鲜血淋漓。
疼痛让他不自觉的叹喂一声,眼睛有些兴奋的收缩。
关陈却猛地扯住他的手,猝不及防,嘴里塞了满嘴丹香。
“躲到我身后。“
躲?
顾简迟疑的思考这个字的意思,然后轻飘飘看向了灼炎。
妖域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