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小小魂灯安稳的燃烧,这应该是独属于主角的机缘。
王一人、薄衣寒和她们互通了信息。
目前的已知线索,“蜂巢”这个组织,只收半妖,专杀恶人;暴露的养蜂人田阿月几日前就已经消失,或许是察觉到了太微们的蛛丝马迹。
毕竟薄衣寒他们三个人只杀不渡,半妖们人人自危。
城主疑似玄阳关系户,一问三不知;诉天阁提供消息廖廖;顾家几年前就不愿意管,现在更不可能管了。
她刚出门,就被外面的一阵喧闹影响了。
门外涌上来许多人,手里握着锄头、镰刀等农具,气势汹汹。
有苏白站在台前,挡着汹涌人群:“你们干什么?!”
薄衣寒撩着头发,眉毛压着。
他按着剑,气笑了:“真是一群不分好坏的蠢货。”
那边已经在喊了:“你们这群臭外地,快点滚出我们村,不欢迎你们!”
“滚蛋!快点滚蛋,我们不要你们来帮我们。”
声浪此起彼伏,王一人也面色发沉,按着剑的手欲拔不拔,他刚开口说话:“你们冷静下——”
“去你个爹的鸟人,平时没事不来,上我们这刷妖怪来了!”
“有没有妖怪我们不知道吗?快点滚,别在我们这里装模作样。”
关陈拦住王一人:“别和他们吵架!我们先撤。”
“撤?”王一人眉心抽搐,压抑着火气,“他们就这样骂我们,我们就走了?”
关陈深吸一口气:“吵架吵赢了没用,我们得解决妖物。”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报案人会被套麻袋推进河里。
薄衣寒指节捏的咔咔作响,冷冷看了所有人一眼,拔出剑。
精纯的灵气压的人喘不过来气,这些村民一看情况不对,立刻鸟飞人散,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走了。
王一人向来除妖都是备受尊敬,从没有被这样骂过,一时青筋暴起,简直怒不可遏。
关陈摇头:“冷静一下。”
薄衣寒收剑,扫视一圈。
陈述不见了。
关陈想了想:“他好歹元婴,死不了,走,我们现在先去报案人家里。”
——
陈述指尖夹着一枚缓缓燃烧的符纸,隐匿自己的身形,他早在第一时间就悄悄跟上了来闹事的村民。
果然如他猜想。
有人煽动、组织,想用普通人朝他们施压,让他们退却。
陈述笑了下,收起符纸,村民中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陈述看着他们走到隐蔽的地方,和一个女人轻声交谈着。
他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所有人散去,女人走出来。
陈述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弯起眼睛,笑起来。
“田阿月?”
“你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和半妖搅和在一起干什么?”
田阿月身体一僵,惊恐的瞪着陈述。
“养蜂人?”陈述笑意盎然的看着她。
田阿月很快镇定下来,“你在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啊,遇到嘴硬的了,可惜……”
太微门规,不许屠杀凡人。
他又不是太微人。
陈述指尖的符纸无风自燃,仿佛千万道咒枷缠身,每一寸血管都饱受折磨,血液都崩溃着逸散。
“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一边享受着人的庇护、便利,一边又觉得自己能耐极了,倒向恶心的妖物,摇摆不定。”
田阿月的皮肤一瞬间溃烂,她尖叫着在地上,泥土翻滚,像是被无形的火灼烧。
他停下来,用脚尖踢了下抽搐的人:“现在说吗?”
不说,就再来几次,人的意志哪有那么坚强?
果然,不过两次,田阿月就断断续续的开口,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我是五年前……加入的。”
五年前,她的好友林月华还活着。
她是在庙会上遇到的林月华。
林月华无父无母,在庙里打扫,混口饭吃;而她从小被茶楼的说书人收养,从小没人管,就喜欢偷别人的东西。
庙里香火不错,上香的人多,有钱人多,田阿月在摸一个人的钱袋子时,林月华眼尖看见了,一声大喊,害她被又撵又打,跑了半里地。
但是不打不相识。
林月华看她被打的惨,忍不住噗嗤笑了,给她上药,一来一往,两个人相熟后,经常来往。
而有一天,田阿月发现,林月华居然在后山,偷偷投喂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两只眼睛又黄又亮,额头上还长着奇怪的耳朵,手臂、腰腹都毛茸茸的,看着诡异又可怕。
田阿月心脏跳的砰砰的,蹦起来质问林月华:“你有病啊!?”
林月华只好朝她解释,而田阿月也发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半妖这个物种。
这个种族的数量,居然比她想象的多。
田阿月感到害怕,但是又有些新奇,最开始她微妙的看着林月华去救助那些讨饭的妖怪,还会劝她,这些都是喂不饱的,以后它们迟早咬你的肉。
林月华只是说,我们和它们没什么区别。
田阿月觉得林月华疯了。
事情在一次她又去偷摸被逮着开始改观,哪有小偷不挨揍,但是这次她被揍的时候,忽然被一个胳膊捞走,带着她狂奔。
来到了后山。
是上次的半妖。
田阿月感受到了对方笨拙善意,难得别扭又难受,也开始真的正视起来这些“人”。
越相处,田阿月越觉得林月华说的是对的——
它们和她们没区别。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组织越来越大,因为汇聚的半妖越来越多,林月华说,我们地起个名字了?你说,咱像不像蜂巢?
每天勤勤恳恳,采蜜采花,但是自己都吃不上一口。
林月华笑着说,我们就叫蜂巢吧?阿月,咱以后接着救助这些可怜的半妖,好吗?
陈述从断断续续的诉说中拼凑出了一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开始。
一个叫华华的女人,因为可怜半妖,成立了一个庇护半妖的组织。
“后来呢?”陈述好奇,“林月华呢?怎么死的?你养母为什么对林月华的第一印象是倒霉?”
王一人说的很完整。
说书人一个老人,对林月华这样的人最根深固蒂的印象居然是倒霉?
田阿月身体颤抖:“她是病死的,其它的我怎么会知道……”
确定了她没在撒谎,陈述又拿到了一个地址。
林月华所在的双极庙后山的一个地方,是半妖的聚集地。
陈述把人扶起来,又喂了颗丹药,田阿月躲了下他,陈述笑道:“害怕我?”
“真奇怪,你明明不是那种勇敢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去干小偷小摸的行当;却在好友死后还坚持着做半妖的联络人,这种随时会死的事情。”
田阿月张了张嘴,抖了抖,才慢慢道:“你不懂……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怎么懂别人的难处。”
“确实不懂,回头是岸,以后别帮半妖了。”
陈述眼珠子缓慢转动,明明在笑,却让人心底发寒:“你是人,所以我不会杀你,但是既然我来了,这里所有的妖,都会死。”
他讨厌妖。
和薄衣寒一样,是毫不手软的杀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