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再碰一下,我就咬下去。”
“你——”
“我死了,你要什么?方子?账本?茶引?地契?”我咬着舌头,声音含混却狠,“我死了,你姑母扒了你的皮。”
他的手僵在半空。
“行。”他站起来,脸色变了,“你狠。等过两天,我看你咬不咬得动。”
他摔门走了。
天黑的时候,有婆子来送药。
她端着碗进来,把药搁在地上,转身要走。
我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
“冯婶。”我喊她。
她身子一僵。
“冯婶,是我。那年翠儿的事,我从私账上支了银子给你。”
她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老了,眼眶却红着。
“我知道是你。”她声音哑哑的,“翠儿回家跟我说,周家少夫人是好人。”
“翠儿呢?”我问。
她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翠儿……怎么了?”
她蹲下来,把药碗端在手里,碗沿在抖。
“安成少爷走了之后,”她说,声音很轻,“钱先生那老东西就没人管了。翠儿才十四岁,被他……”
我的眼泪掉下来。
“我给她收尸的时候,身上都是伤。”她端着碗,手抖得厉害,“她才十四岁。”
我攥住她的手。
“冯婶,你救救我。”我说,“他们后天就要……那个畜生今天已经来了。”
她看着我,忽然把药碗往墙角一泼。
“药不能停,停了会被发现。”她压低声音,“我每天来倒,你装喝。”
“冯婶……”
“家里在布置喜堂了。”她凑近我,声音又低又快,“红绸、喜烛、被褥,都在往东厢搬。后天一早就要拜堂。你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攒力气。”
她从怀里摸出两个杂粮饼子,塞在我手里。
“先吃了,有力气才能跑。”
我抓起饼子就往嘴里塞,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那个畜生,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她说,“可我老了,打不过他。你跑出去,替我活着。”
“冯婶……”我攥着她的手。
“明天早上那碗,我不放药,放清水。”她站起来,“你攒足力气,明天夜里走。”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后门没锁。从库房后面绕出去。”
她走了。
那天夜里,我把另一个饼子也吃了。
天亮的时候,早上的药碗里是清水。
我喝了。力气一点一点回来。
那天夜里,我推开柴房的门,门开了,没有人。
穿过院子,绕过正屋,摸进库房。库房后门果然没锁。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甜水巷就在前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周家的院子。
那间正屋,我曾经每天早起去请安。那间东厢,我和安成住了五年。那间柴房,断了这份念想。
“安成,”我在心里说,“我走了。”
我转身,钻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