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衣还压在下面,他只换了那条裤子,把身上的卫衣脱了,留里面的黑T,坐在她床边看她。
呼吸均匀,没有发热,也没有难受,睡得很踏实。
他放心了,刚要起身去一旁的沙发上小眠一会儿,却被她拉住了手腕。
她拽了他一下,他知道,那意思是要他抱着她睡,以前她有这个毛病,醉了就粘人,一滩水一样挂在他身上。
没想到离婚三年了,还有这毛病。
她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拉着他,一挣就开了。
他琢磨了片刻,没怎么犹豫就上了床。
不愿意复合,让他抱会儿也行。
软乎乎一团依偎在他怀里,他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这错觉一直延续到早上醒来,她还在他怀里窝着,已经醒了,却没离开。
他不敢问她,他怕一切都只是他的美梦,开口的瞬间她就会消失。
她动了动身子,压得他胳膊一麻。
不是梦?
他试探地问她。
她看向他的眼睛似是有泪,亮亮的,他又想问,却见她欺身上来,贴上了他的唇。
有什么彻底苏醒,有什么彻底沉沦。
她竟然也没拒绝。
果真是做梦吧,这梦也对他太好了。
直到女儿闯了进来。
不是梦?
不是梦就更好了。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早上的事,但他看出来了,她回避他的感情,却从不回避他的身体,即便是醉了,睡着了,都要钻到他怀里来。
所以他应该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体。
该怎么办呢?下个月就要进组,在深山里拍一个多月不能出来。
他的盘算被接机的陈明明打断了,他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的助理,跟着曾欢久了,难免染上暴脾气的毛病。
“迟哥,你知不知道粉丝接机扑了个空,又闹起来了!”他的行李早已托运了,迟行羽空着个手,略带歉意地笑笑。
迟行羽无奈:“私人行程,来接机的那不是粉丝,那是私生。”
“曾老师找您,一会儿直接去公司。”陈明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耍大牌的明星处处可见,耍大牌的助理确实不多,有点反常。
等见到了曾欢,会议室所有通透的玻璃都瞬间切换成磨砂的样子,曾欢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椅上,一看就知道酝酿着一场大火。
“您说。”迟行羽也松弛地拉开椅子坐了。
桌上的纸巾盒直直地向他飞过来,他一偏头,咣!一声砸到了身后的白板上。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那个女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不去她会死吗?!还改签,工作室怎么给你解释改签?!”
曾欢喘着粗气,坐着骂气儿提不起来,他站起来继续。
“你不会以为年初的事儿辟了谣就万事大吉了吧?这里面但凡有一件事儿是真的你就彻底完了!你作死让公司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觉得公司能一直保你?”
迟行羽始终不答。
“摆脸子给谁看!你是不是觉得傍上蓝鲸这个大集团就万事大吉了?到现在圈里都有人传你被Jason包养了!你还给他的人投钱?!”曾欢拍桌子,长桌一震一震的。
“被包养……”迟行羽哼笑了一声:“你们不希望我被包养吗?”
曾欢一下子噎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三年前,你让我做什么,你记得吗?”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幽深,像匹孤狼。
曾欢脸胀得通红,指着他鼻子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你们让我隐婚,仅仅是为了流量吗?”
“除了粉丝,谁在乎你结没结婚!”曾欢坐下,骂了一句,声音却小了些。
“也是,大佬们不拘小节,随便玩儿个戏子,管他是已婚还是单身呢。”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他做什么!别转移话题!”曾欢敲了敲桌子:“我在说你现在!”
“现在又怎么了?我没出轨没劈腿没犯法,想把前妻追回来,有错吗?”
“行羽,没有说你不能恋爱,但是我不赞成你们两个人再纠缠了,你不记得三年前你那个鬼样子了吗?”
曾欢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毫无耐心地把烟喷了出来,脸色才正常了几分。
迟行羽被勾得烟瘾犯了,粗暴地拆了一根棒棒糖放嘴里。
“曾哥,我只想好好演戏,和爱的人在一起。三年前的事,如果不撒谎,早早公开,不至于变成那样。”
曾欢嗤笑了一声:“你太天真了,行羽。”
他又呼出一口烟:“我刚入行的时候,带过一个小艺人。他也是,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计划着要结婚。”
“然后我给他争取来了一部戏的男三,虽不说一夜爆红,也是升咖到了有人递S+男二本子的位置,结果他恋爱脑,在酒店求婚,人尽皆知,你猜后来怎么了?”
迟行羽挑眉。
“本来看好他的人都撤了,谈好的代言也没了,那时候他也不慌,觉得慢慢来吧,结果很快就有新人顶上来,递来的本子一个比一个差,现在他已经退圈了,前阵子我听说,他离婚了。”
“行羽,你要是觉得有实力就行,那你从电影学院毕业后,为什么有七年都没戏拍呢?是你没实力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启星捧你,你什么都不是。”
类似的道理,谭锦和他说过,他不是一点都不明白,但是他不甘心,有些规则客观存在,但存在不代表就是对的。
“你要是想女人,圈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谈个恋爱,没人拦你。但你和谭锦不合适,你前天为了她突然上恋综,昨天为了她改签机票,之后呢?你从公司的立场想一想,你觉得我们能放任你越走越偏吗?”
曾欢不常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屁股决定大脑,迟行羽当然能理解他。
“曾哥,道不同,我尊重你,也感激你,但是违心的事,我做过很多了,如今我不想做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突然公开,但你要有这个预期,对于复婚,我势在必得,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说罢他起身:“你放心,我不是完全没有分寸的人。戏我会好好拍,代言,综艺我也会好好做,你老说不要杞人忧天,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行,我觉得继续这样挺好的。”
在他转动会议室门把手前,曾欢粗粝的嗓子里传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就算我帮你,难道他就会放过你吗。”
迟行羽嗯了一声,还是开门踏了出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