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到您都摸不透?”徐长涛问。
“我算个锤子,”陈承平骂了一句,比了两个手势,“这两边在抢人,你说水深不深。”
看懂示意,几人都惊了。
“这两边抢傅东君?”
“不是,这两边抢人干嘛把人往我们这边儿塞啊?”杨析傻了,“楚老大也肯吃这亏?我们这、操,帮别人养儿子呢?”
陈承平摇了下头:“我估计老大这回也是被人当枪使了,昨天去他办公室,气得跟吃了火药一样,我都不敢多问。”
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徐长涛试探着问:“那这意思是,把人扣下,先薅干净再踹走?”
“哎,你这说得也太难听了。”
杨析嘀嘀咕咕:“这羊感觉不够肥啊。”
聂郁把文件往桌子上对齐一戳,一声轻响。
众人看过来。
聂郁一愣,摆手:“啊、我没意见。”
“什么就你没意见,就你跟他关系最近!”陈承平在桌下踹了下木板,“有什么信息说一说,听小姜说你们当天阵仗还挺大。”
“啥?”屈峰一头雾水。
杨析也不明白:“和倩儿有什么关系?”
聂郁有点犹豫:“这说出来不太好吧。”
陈承平想了想,觉得是不太好,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烦。
这臭小子的事儿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他又踹了一脚桌子:“妈的,麻溜把这臭小子踹走,一天天的净给他擦屁股!”
“就是就是!”杨析猛地点头。
屈峰是厚道人,倒是说了句实话:“其实这小子现在还真不错,报告您也看到了,进步非常大。这次综训表现也好,分数最后和李恪以都差不了多少,我最开始还怕他出事。”
成绩摆在面前,杨析也不能硬黑:“确实有进步。擒拿上喻蓝江教他不少,很灵活,就是力量还得练。”
“靶纸您看过的,”聂郁笑,“枪法一直很好。”
徐长涛也跟着点头:“文化课就不说了。这小子脑子好使学得快,一开始项目不熟,现在都玩儿转了。”
“我知道他现在不孬,进步很快,”陈承平点着手底下的文稿,“但你们不觉得,太快了?”
几人交换了两个眼神,想到之前的讨论,都觉出点味儿来。
“都说说吧,我看你们也有点儿数。”陈承平说。
沉默蔓延了几分钟。
最后还是杨析打头:“那天的事你也在场,也听过,这小子肌肉已经特别疲惫了,但是弹跳基本上没有迟缓。后来我盯过他几次,和屈哥也私底下聊过,拖他体能后腿的是心肺,他的肌肉耐力从一开始就强得非常变态。”
屈峰点头:“所以心肺功能上来后,他现在的体能很强。”
聂郁有点惊讶:“还有这件事。”
他知道杨析和傅东君打了一架,但不知道还有这档子细节。
徐长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聂郁接过探来的腕,看向陈承平:“施哥那边有说什么吗?”
陈承平双手交握,闭了下眼:“肌肉密度异常。”
竟然还真有问题。
杨析试探问道:“高?”
陈承平看着他,满脸“你是不是傻逼”。
“不是,他肌肉密度高不应该肌耐力高啊,那得爆发力强。可他短板就在力量上,刚来的时候他一拳打上来我都不动弹。”杨析嚷道。
“可能,这就是施哥坚持的原因了。”聂郁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看着有点不轻松。
沉默继续蔓延,几人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却都没有人说话。
许久,徐长涛说:“我觉得提前也行,不过要先跟他们说清楚,免得回去说我们违规。”
“其实好像是有点儿违规。”杨析说。
陈承平瞪他一眼。
屈峰做了个手势:“队长,是这个道理。咱们还没问,没理由就光埋头在这儿东猜西想的。”
“你的意思是直接叫过来问。”
“是,我觉得他还挺实诚的。”
徐长涛跟着补充:“他要是不肯说也好,我们也更有理由不要他。”
“他说了不会留下来,”陈承平想到当日傅东君的态度,也难免有点感慨,“其实这小子也挺懂事。”
杨析嗤了一声,没说话。
聂郁忍不住笑,摸上他的肩头,压低声音问:“真生气啊?”
杨析别开脸:“没有。”
“哦,看来是有。”聂郁认真点头。
杨析睁大眼睛:“喂!”
大家都看过来,见到一张气鼓鼓的脸,跟包子似的。
片刻后,陈承平没忍住,噗地一声,很快全场都哈哈大笑。
刘宇在不远处听见这动静,拍了下王流光的肩膀,带上一脸笑抱着茶杯推开门。
加训后第二天就再次来到综合楼,傅东君都觉得自己和领导这见面频率也太高了。
聂郁看他苦着一张脸,拍了拍他的背以示鼓励,用口型跟他道别。傅东君叹了口气,点点头,站到旅长办公室门口。
推门而入,陈承平在他喊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楚循正在听电话,察觉到动静,对他比了个坐下的手势。
傅东君对陈承平点头示意,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沙发上。
楚循轻轻抹了一下电话界面,打开免提。
“……是,傅东君同志没有留下意愿,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会通过他的父亲给他做好工作。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他留下来,这要楚旅长您多费心,这件事很重要……”
傅东君背脊一僵。
楚循看着傅东君:“刘秘书,你们档案现在也没过来,我们就是有编也难办啊。”
“是,本来早该送过来的,但是中途出了点问题……我会尽快传达给我们许局长,肯定不会很晚……”
“刘秘书,我再次向你确认一遍,一定要让傅东君同志进入战斗部门吗?”
那边顿了四五秒,那位叫刘秘书的才继续说。
“是的,希望楚旅长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件事很重要。”
陈承平拉了下嘴角。
“不好意思,刘秘书,我们对这种事实在是缺乏经验,所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向你确认——我们的一线战斗人员会承担非常危险的任务,如果傅东君同志留下来,我们无法保障他的安全。你确定要把傅东君同志放到一线去吗?”
读出楚循话头里隐藏的锋利,那边竟然传来几声轻笑:“楚旅长,我体谅您的为难,但没办法,您知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再次重复一下上面的意思吧,请贵单位不惜一切代价将傅东君同志留在一线战斗部门。至于安全问题……我想,贵单位也不会把刚通过选拔的人员派到战场上去,在楚旅长面对这样的难题之前,我们一定会帮您把麻烦带走。而在此之前——哈哈,请相信我们的小同志,他一定能撑下来。”
“好,我明白了……”
楚循道了别,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静默了半分钟,傅东君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旅长,许局长,是许诚吗?”
楚循抬起头,眉眼冷峻:“是,你认识?”
意识到什么,傅东君几乎当即背后就起了一层冷汗:“……国安?”
怎么会是国安给旅长打电话?又怎么会是国安有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而且十六局……
“我看你也听出意思了,”楚循肩背一松,朝着椅背一靠,“傅东君,你是个有反骨的,我看得出来。选不选我们,给个准数吧。”
“……”
让他选?
楚循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盯着他:“你现在还在淬锋。”
傅东君读出微妙的含义,一惊,迎上楚循的眼神,一句话出口得极为艰难:“旅长——我不想给你们惹麻烦。”
陈承平呵呵一声:“早不说,现在麻烦都他妈堆成山了。”
楚循合手放在脸前:“你在淬锋一天,我就把你当淬锋的人看一天。我们这里别的不说,就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傅东君沉默。
许久,楚循问:“国安为什么那么确定你能撑下来?”
他刚来时看着简直就是个最平常不过的缺少锻炼的大学生,肩背单薄,腰肢比女人还细,无害得像个兔子。
如果国安不是奔着弄死他的想法送他过来,为什么,把一只兔子扔进狼堆里,他们会毫不担心他的安危。
傅东君下颌线一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