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抱头哀嚎,哀悼扣掉的分。
李恪以看着陈承平的背影,默默捏成了拳。
线跑完,教练组总归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不过大部分人背着五六分回去,这结果也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了。
迟源是院校里直接上来的,体能上没什么优势,日常擦线及格都习惯了。不过这次哥们儿们比较顶,他掉后面了,也算因祸得福,躲过了陈承平那老鬼的压迫。
回去路上他同情地拍了下喻蓝江和傅东君的肩膀,对这两位扣分最多的同志表示了同情:“照这破地儿的尿性,你们明——今天晚上,应该会算利息。”
傅东君疼得缩了一下,迟源见状一愣,也顾不上喻蓝江那张天怒人怨的帅脸都快拧成麻花了,手探到傅东君肩膀下面,摸了两把,诧异道:“肿成这样?”
傅东君苦笑了一下,也不要面子了,诚挚地朝迟源问:“哥哥,这怎么搞?我这还得俯卧撑呢。”
“还俯卧撑呢手不想要了?”迟源眉头一跳,“老实选跑步吧!你这手这两天少动。”
傅东君一愣:“不是几个都搞?”
“别污蔑我啊!”喻蓝江凑过来个头,“我说的‘或者’,你自己听岔了。”
……行吧。
管他是什么,反正对他来说算个好事。
“回去记得让我给你捏捏,明早起来应该要好点。”
“谢了老哥!”傅东君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迟源的背,可惜他笑起来一张脸嫩得跟花儿似的,嘴里叫着老哥迟源都差点听成了不该想的东西。
“行了行了,”迟源还觉得有点不自在,“都是兄弟,你小子走运,明儿周天。”
还兄弟呢,看着跟个大姑娘似的。
只是这话他就不好说出来了。
过夜就是周日,照理是上午文化课下午开大会,确实是傅东君走运。
文化课也是选拔项目之一,今天讲的某榴弹炮基础参数和特性,现讲现考,不达标扣分。傅东君不敢开小差,仔细做笔记默记,结果没想到还会考以前的内容。
得,又是两分进帐。
还没完呢,下午开会先学习完近期上级指示,而后屈峰严肃地批评了傅东君同志这种钻规矩空子的恶劣行径,作为反面教材号召大伙不准学习。
傅东君同志一脸羞愧地涨红了脸——打着瞌睡。
操,四点睡八点起,学了一早上不是人看的东西,能不困吗?他都快困死了!
不仅困,手还一跳一跳地疼,昨晚迟源给他活动了下,早上起来确实好点,现在好像更疼了。
吃完晚饭犹豫了一会儿,傅东君看着已经在操场上销分销得热火朝天的队友们,还是踏进了基地医院。
军医看胸牌叫李宸,长得还挺帅,看着傅东君坐下,忍不住先问道:“你就是傅东君吧?”
“啊、我是,您认识我?”
李宸笑了笑,没回答,拿过病历本,把笔掏出来:“哪里不好?”
傅东君把衣领拉开:“肩膀肿了。”
李大夫掀开看了看,低头一边写病历一边道:“没大事,带两瓶药回去抹抹,这两天就少动吧。”
“啊……”
“怎么?”
“大夫,我是行动队的。”他苦笑,明儿一早是格斗训练,怎么少动啊?
“我知道你是行动队的,”李宸把写完的病历扔到一边,脚一踹抱着脖子滑出去,“但人家选拔你玩命,有意思吗?照他们的训练强度,你过两天就得横纹肌溶解送我这儿来。”
傅东君闻言一愣,似乎是因为这一点奇怪的锋芒。
他一个大夫也介意——
想说什么,想到一件事,却沉默了。
因为淬锋独特的考量,参加选拔的学员除了各军技能尖子,各种科技兵种一个不缺,连军医都有。又不是一心要把人练废去的,自然不能一股脑暴力地把体能堆上去,所以傅东君还庆幸过,因为照理来说他有一些缓冲时间来让自己适应。
但是,他们已经训练了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会有什么质变?很难说。不过,淬锋其实根本没必要为此考虑。毕竟当年可从来没顾忌你是什么兵种,照样用这种“粗暴”的方式练出了一批足用的尖兵。
我们可以相信科学,但是你不能娇气。
傅东君觉得自己在战区待了那么久,早就谈不上“娇气”两个字了,但他确实有点担心……
军队是有泯灭个性倾向的暴力机器,要求他们践行普遍的人道主义还属于幻想。
何况,那份体能标准已经足够人道,至少在特战领域来说。是他自己,基础差到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手肘撑着半张脸,搭在李宸的桌子上。
他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个地方呢?
叛逆?可他早就不是青春期了。
信仰?这话说出来傅边山都不信。
找个地方混日子?到这儿来混日子他可能有病。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思绪逸散出去,隐隐约约地想起一句话。
“人是天生的越境者。”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叹什么气?”李宸问他。
傅东君拿开手:“没什么……或者您知道西美尔吗?”
李宸听愣了。
“西、啥?谁?”
“没,”他搓了搓脸站起身,道了句谢,“谢谢您。队里还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啊、好的。”李宸没太跟得上节奏,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摸了下脑袋。
什么情况?
溪美耳?什么药?他耳道发炎了?
迟源看傅东君拎着几瓶药回来,把书一合迎上来:“怎么样?”
傅东君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儿,就让我稍微将息将息。”
“可你这怎么将息啊,明早可是格斗训练。”迟源都有点为他犯难。
傅东君走到床边去换衣服:“明天的事明天说吧,先把今天熬过再说。”说完把换下来的常服折好,朝着迟源扬了下手:“我先跑步去了,老哥你方便帮我留点吃的啊!”
迟源看着他标准姿势跑出去,脚步甚至还挺轻快,有点纳闷。
他也不傻,装作不知道傅东君的特殊纯属习惯了和稀泥,这种人他没说一心谄媚攀附,多结交善缘总是不错的——
但是这位实在有点奇怪了。
又不是没有退路,何必跟这硬磕?带一身伤回去总不是什么好事吧?
心里装着这事,晚上带馒头的时候就忘了遮掩一二,被溜达过来的陈承平抓了个正着:“哟,不是吧,咱们旅现在经济差到这种地步了?小同志都开始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了?”
看着陈承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迟源明智地选择和盘托出:“这不,照顾新人嘛。”
这话说得陈承平倒是愣了一秒。
要说新人,他们这一批都能算。但迟源说新人,就只有他们屋新来的那个了。
陈承平想了想,夺过迟源手里那俩馒头:“行了,我去帮你看看。”
迟源看着他二话没说一边咬了一口,一时心情复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