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峰正守在河边,旁边站着陈承平,后者打了个哈欠,朝他伸出手:“红外给我看看。”
屈峰把终端递给他,显示器上几十个红点散布在固定的区域内,标志着学员们的位置。
陈承平嘴里叼着根烟,也不点燃,一边看一边模模糊糊地问:“最近情况怎么样?”
“体能进步比较明显,清账的刚好一半左右。李恪以体能确实牛逼,但还是那个事,傲,独,这阶段是没办法挫挫他了,等下一步吧。”
陈承平点点头:“迟源和曹兴国呢?”
“迟源……”屈峰有点无奈地笑了下,“这小子,名字圆脸圆,做事儿也圆。目的性太强,仗着自己是个大夫训练偷奸耍滑不出全力,又总是擦线及格,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实话说最后我怕他战术心理测评过不了——曹兴国,枪法很好,老姜已经跟我说想要他进狙击组了。”
“妈的,老聂只是回家养伤,他就暂代个组长都敢伸手跟老子要人。”
屈峰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说了点无关的:“我听老姜说,聂郁有女朋友了。”
陈承平笑着瞅他一眼:“这种说人八卦的恶名你也能硬按在老姜头上?”
“好吧好吧,听王流光说的,他看到疏横桌子上有聂郁和一漂亮妞儿的合照。我就听了一耳朵,他让我别说,您也高抬贵手,别跟那小子说我告诉你的。”
陈承平笑眯了眼:“帮我管好这茬兵,都好说。”
屈峰无比想给刚才多嘴的那个自己狠狠一巴掌。
回到正题,陈承平一边念着几个重点苗子的培养偏重,一边在显示屏上划着看各种数值:“内蒙那个兵,叫啥来着,啊喻蓝江。扣他几分让他多跑跑,这月过后给他加游泳,跑几步喘得跟狗一样顶锤子用;刘浩这犊子格斗完全野路子,一看就是巷子里练的,你让老杨给我好好纠过来。还——操!”
“队长?”
陈承平点出那个不和谐的红点,扫过旁边的数据:“46号是谁?”
屈峰脸色微变:“……傅东君。”
“操,就会惹事儿,”陈承平低声骂了一句,弯腰从后座捡了医药箱,跳下车顶,“跟我来!”
二人狂奔到山侧,这是一道70度左右的峭壁,屈峰望着看着头顶那个晃悠悠的身影眼睛都要瞪裂了。
怕惊着他再掉下来,陈承平满口脏话堵在喉咙里都没敢出来。但傅东君其实早看到他们了,最后几步下来得脚步迟缓,落了地反而比在岩壁上更胆战心惊:“教官好!”
陈承平脸上肌肉抽搐,怒喝道:“你他妈还知道有教官呢!”
傅东君身子微微往后一倾,压着汹涌的气息咬牙梗着脖子:“请指示!”
“谁让你正经路不走爬悬崖峭壁的!你这跟老子显摆你能呢?嚯,不要命找个地儿撞死多好,还正挑训练的时候给战友找麻烦?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
“队长!”屈峰急得扯他袖子,怕他骂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傅东君扬声:“报告!规则上没说不能爬峭壁!”
陈承平噎了一下,这不是正经项目,本来就没什么规则可言,硬要分辨也算他们折腾人:“……规则也没说不让你一头撞死!”
这就说得很没道理了,傅东君悄悄撇了下嘴,面上谦恭温驯:“您说的是,我会慎重考虑的。”
一句话把陈承平憋了个够呛,一眼还瞥着屈峰这狗东西在一旁偷笑,他顿时大怒:“闲聊你马呢,线跑完了工作做完了?!前面那么大条河不赶紧游等着我踹你下去啊?”
“啊……啊?是!”傅东君赶紧朝着前跑,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犹疑道,“这,跟您说话花了两分钟,应该能减掉的吧?”
“……”
“滚!”
从泅渡段开始就是正经的线路了,傅东君横向直接走位移的确是快了很多,入水的时候还没见有人追上来。
不过武装泅渡这事吧……太难为他了。
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傅东君把包放腰底下仰面一躺摸鱼式划水,顺着水流的方向像根木头一样幽幽飘着,给追上来的李恪以都看傻了,还以为有兄弟出事儿了。
结果冲上来看见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蛋,还诧异地瞪着他。
李恪以实在没搞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你是这批受训的学员吗?”
“啊我是、咳、咳咳咳……”傅东君一不小心呛了个狠的,被李恪以一把捞起来,“我没咳咳、没事儿,你快朝前,咳……”
李恪以看着他疯狂摆手,看了眼身后:“那我先走了。”
“去去去。”傅东君好好喘了几口,无力地赶他走。
太他妈丢人了。
李恪以很快离开,傅东君小幅度摆动四肢环视周围,水与天幕一色的黑,耳畔是静水深流和呼啸的夜风声。
后面突然传来划水声,他回头,是第一集团。他们陆陆续续地超过他,看见他悠闲乱扭的样子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却也没搭话,敏捷地破开水幕静静地往下游去。
傅东君顿时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
看看人家,他这鱼摸得可有点过分了。
傅东君犹豫了片刻,做了会儿心理准备,用力摆动四肢朝前进发。
“七号,第二……”
“十四号,第五……”
“四十六号——第九?!”猛然上扬的声调让傅东君有点不满,他又怒又怂地看了一眼终点的上尉,狠狠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感受到那股力道,上尉摸了下鼻子,想道歉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没等他想清楚,傅东君已经朝着不远处团团坐下的第一集团走去了。
李恪以看到他过来,略有些诧异,但还是屁股一挪给他让座。傅东君满脸带笑地道了谢,然后对着旁边几位打招呼,不出所料地收获了一些拒斥的姿态。
傅东君也不在意,凑到李恪以耳边低声道:“刚才多谢了啊哥。”
李恪以不太自在地偏了下头:“没关系,都是兄弟。”
“您怎么称呼?我叫傅东君,东方的东,君子的君。”
李恪以更不自在了。
他知道旁边这哥们儿是个关系户,但他这些年见关系户见得多了,多那么一个也无所谓。但这位……虽然行事不嚣张还很有礼貌,却更让他觉得别扭。
“李恪以。”他语调发冷,硬邦邦地扔下一个名字。
这样突然的冷待让傅东君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也快习惯了,所以并没有开口表示异议——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饿了。
最后一顿饭是中午在医院食堂蹭的,这都快凌晨四点了,那么大的运动量,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
也是他这两年多饿得多了不觉得特别难受,要搁两年前早叫起来了,不过……
是真的挺饿的。
“我靠你那么快!”喻蓝江的声音响起,傅东君诧异地看过去,见他一溜小跑过来一把搂住傅东君的肩,“不错啊兄弟!”
傅东君干笑两声:“过奖过奖,兄弟你也不错,一路上怎么样?”
喻蓝江闻言顿时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那老鬼他妈的跟在老子后面摸我屁股!”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了。
傅东君抬手要阻止他,可喻蓝江正说得起劲,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骂了一通:“你说他是不是GAY啊!老子可不是!他就是用留下来威胁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傅东君脸色微变:“不是,你说话注意点儿,他”
“还是你跟前那个像一点儿!”不知道哪里突然响起懒洋洋的声线,傅东君还很陌生,其他人都跟吃了屎一样猛地蹦起来,慌张地摆成战术队形环顾四周。
傅东君一头雾水,看向喻蓝江。
喻蓝江可能吃了两坨,脸色都发青,满脸欲绝地盯着从草丛里冒出来的黑黢黢的东西。
毛刺刺的光头,眼风如刀。
操!一级警戒!
“……首长好!”
陈承平笑得几乎算得上甜蜜:“少爷们,我什么时候到的,清楚吗?”
“……”
“呵,”陈承平点点头,“很好,看你们玩得那么开心我就放心了,因为看起来过两天我就能送客了。”
一群天之骄子涨红了脸。
陈承平跳起来拍拍身上的草,似乎突然有些兴趣缺缺:“十七号前面的全部扣五分,说我是同性恋那个多扣两分,老子回去睡觉了。一群扫兴玩意儿!”